贾诚悄悄地走了。
有一位记者趁机挤到狱吏身边,望着看守长说:
“囚犯关在牢里,还怕什么?竟要大动干戈……这太不成话了!……据说,司法部长要来视察,那时你们将如何交代?”
苏州高等法院看守所的绝食斗争,惊动了南京政府,不得不叫司法部长亲自出马作善后处理。那位记者故意透露这消息,无非要难友作好新的准备。特支委会便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进一步发动群众,准备给敌人更有力的打击,并委托金真同志起草控诉书。
金真起草了控诉书,交给难友们签名,但说明如有不愿签名的,决不加以勉强。于是,签名运动迅速展开,只半天工夫,全部难友都签上了名。只有那三个特殊犯人——虞立、郭志扬、陈应时表示反对。
“有理说理,何必同自己的肚子作对?这样演‘空城计',消皮消肉,还不是自己倒霉!”虞立好象是有意无意地说,打算破坏绝食斗争。
“绝食饿死,死的是自己,可损不了贾某一根毫毛!这有啥用?”郭志扬吹着顺风话。
“官官相护,控诉有屁用!吵吵闹闹,还不是某些人的阴谋!我们为自身的利害着想,千万不可上人家的当!”陈应时对着群众泼冷水。
三个人冷言冷语地进行离间破坏。这些话被柳继明、王子义、冒子仁等听见了,马上赶去,狠狠地把他们揍了一顿。大家还吵着要开会斗争他们,金真连忙跑来劝止了。他要求大家不要分散力量,尽一切可能搜集一套作证的东西,准备明天让部长大人欣赏一下他们的统治业绩。
第二天,九、十点钟光景,一个四十多岁的高个儿由高等法院院长陪着,在一群司法界的上层人物、新闻记者、群众团体人士的簇拥下,来到了铁门前面,但又不敢靠近铁门。他穿着宽腰大袖的袍褂,白白的圆脸,从表面一看,真是一个凛凛然不可侵犯的官僚老爷。高等法院院长、看守所所长站在他旁边,只是奴颜婢膝地唯唯诺诺,奉承恭维。
“司法部长来了,大家快散开!”贾诚向铁门里吆喝着。他满以为这下可把囚徒吓唬倒了。
难友们仍挤在铁门口,一动也不动,不恐慌,也没有散开。司法部长一派官老爷的尊严,在难友们看来,简直不在话下。
“你们闹得太不成话了,有意见快派人出来谈判!”部长见贾诚的叫喊没起作用,很难堪,板着面孔说。
人群象浪潮一样地向后退了几气,从中涌出来七个气概轩昂的囚徒,各人介绍着自己的姓名:
“金真。”
“施存义。”
“徐英。”
“白志坚。”
“冒子仁。”
“王子义。”
“程志敬。”
同时把控诉书隔门交给这位老爷。部长的随员上前把控诉书接了过去,看也没看,塞进了公文包。
“你们该知道闹监是违法行为!”部长以训斥的口吻,告诫着囚徒们,“立即停止绝食,所有问题待后另行处理。否则,将受到严厉的处分!”
“我们谁都是想活下去的,但是当前的境遇,已叫人处于死亡的边缘,我们不得不铤而走险!”金真望着铁门外来自各方的人们说,“绝食、饿肚子,可不是好受的,假使不是万不得已的话,谁愿意出此一着!”
“一闹再闹,你们到底要怎样呢?”部长的气大了。
“我们的控诉和要求,已提得非常明确!”白志坚回答。
“已经是犯了罪的人,还要求这样那样,真是岂有此理!”部长冲动了,心里的话信口而出,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但话一出口,他立即感到不对头,想掩饰也来不及了,斜眼看看周围的人,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
“提出合法的要求,谁都有这样的权利。”施存义愤慨地说,“难道只有当官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不允许你们的要求又怎样?”部长发怒了。但当众又不便任性,硬自抑制着,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请不用动怒,还是多多了解狱中的情况吧!”程志敬婉转而有力地说,“如果你们狠心不让人活下去,那么与其慢慢地折磨死,倒不如早死的好。”
“现在只有一条路,先停止绝食,一切待后再说!”部长发出最后的警告。
“这些骗人的话早听够了!”冒子仁瞪大了眼睛,故意对部长说,“部长先生,请你原谅我的粗鲁!”
“谁骗了你们?”
“你们在骗人,法律也在骗人!”徐英坚决地回答,“否则,我们又何苦如此!”
金真觉得这样的争论已无济于事,便提出建议说:
“我们不必在这些问题上打圈子了,现在,请部长和在场的各位先生,先看看事实,再判断谁是谁非!”
这时,便揭开了新的、生动的一幕:一群囚徒从部长面前走过去,他们都拖着十多斤重的大镣,甚至还有戴着两副、三副的,那么艰难地行动着。接着,是一批光着身子、只穿条短裤的囚徒,他们露出遍体的伤痕,并向部长说明自己受刑的经过。然后,又抬出几个只剩下枯骨和一丝游气的囚徒,而脚上仍戴着顶重的大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