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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戒指物语20042009(第4页)

“只有你穷过了,你才懂穷人的心思,你才能,帮助穷人。”男人说。

“那我,是穷人吗?”孩子忧心忡忡地问。

孩子其实不懂什么叫帮助穷人,但他已经从男人的语气里听出来那似乎是一件好事,他只是不想错过那样的好事。

男人又一次被问住了。他知道孩子没有为难他,为难他的是他自己——他这一辈子都在和自己较着劲。

“今天是带你出来玩的,我们骑马去吧。”男人换了话题。

“下雨也去?”孩子有些不信。

“下雨也去!”男人坚定地说。

孩子扔了雨伞,傻傻地看着他笑,任凭雨水把额发湿成一绺一绺的细绳。男人知道这已经是孩子表达快乐的最张扬的方式了,孩子还没有学会在他面前放肆,是他没有给孩子机会。

他很想蹲下来,对孩子说:“去,把雨伞拿过来,再骑上来吧。”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是不忍。他不能让孩子习惯他的肩膀,因为一觉醒来,孩子就会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了。

“爸爸,你头疼不疼?”孩子问。

一阵晕眩雾一样地弥漫上来,刹那间迷了他的眼睛。他抓着树身,才渐渐站稳。

这是三个星期的假期中,孩子第一次开口叫他爸爸。在这之前,在孩子嘴里他一直只是个“你”,或者“他”。

孩子已经知道他明天就要走了,尽管谁也没告诉过孩子。

每一次当孩子熟悉到可以开口叫他爸爸的时候,他就要离他而去了。孩子舍不得他走,所以孩子总会把这个艰难的称呼,一直拖延到临别之前的最后。

孩子知道。孩子什么都知道。

过了一会儿,男人终于平静下来,捡起雨伞,领着孩子,慢慢地朝公墓出口走去。

“怎么想起来问我,头疼不疼?”男人问。

“因为你说人一多,就头疼。刚才那么多人。”孩子说。

男人突然意识到:他的儿子已经长到了一个既不能对他说真话,也不能对他说假话的尴尬年龄了。从今往后,他要斟酌他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不管是真是假。

“孩子,爸爸今天,不头疼。”男人说。

这是一句真话。

拉雪兹公墓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遇到中国游客的机会,接近于零。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家旅行社的项目单上,找见过这个与死亡和晦气相关联的地名。

虽然已经仔细地记下了地址、地铁的出站口,还有那座建筑物和周边建筑物的特征,走出快线车站的时候,刘年还是有点蒙。街边路牌和商铺广告上的洋字,看起来都是一只只不知所措的蝌蚪;耳朵里刮进来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像是醉汉的胡言乱语。没有欧仁在身边,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乡巴佬。在这个叫巴黎的陌生都市里,欧仁是他的眼睛、耳朵、嘴巴,还有腿脚。

可是他这会儿不能带上欧仁。他有几句话想跟她说,几句不能当着欧仁的面说的话,所以他决定独自出来等她下班。

现在他才知道她上下班的路途到底有多远。两趟地跌,一趟快线,幸亏都在地下,不存在路阻的问题。这个距离若在上海开车,不堵车时至少是一小时,堵车时可能是半天,甚至更久。

他终于磕磕绊绊地找到了那个地址。天还早,离她下班大约还有半个钟头。对过就有个咖啡馆,坐在窗口正好可以看见她出来时必经的那扇门。可是他不敢进。菜单上可能罗列着一万种饮品,他既不知道该叫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叫。

于是他就找了一张等公车的长凳子坐下来,一边等她,一边看着街上的西洋景。

一群穿着蓝制服的学生,正排队等候过马路的指示灯。他们一分钟也不肯安宁,你推我搡,尖声叫嚷。队首和队尾都站着老师,她们只是静静地微笑着,并不真管。斜对过的瓜果店里走出两个戴着耳环的男人,左边的那个胳膊上纹着醒目的刺青,似乎是蝎子。他们在大声地说着话,像争论,也像吵嘴,蝎子涨得通身赤红。他身旁的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提琴手,地上摆着个倒扣的帽子,里头疏疏地躺着几只硬币。他不懂琴,只觉得那声音沙哑低沉,叫人听了忍不住想起泥土,厚厚的,松松的,黑色的泥土,一脚踩上去踩不实,踩过很多脚后依旧还有弹性。

热闹啊,真是热闹,只是这一街的热闹仿佛与他全然无关。他觉得自己身上扣着一个大玻璃罩,外边的热闹离他很近,近得他都能看清皱褶和毛孔,可那都是别人的热闹,他出不来,也进不去。

尚招娣终于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她不是一个人。和她一起走出来的是一群人,大约七八个,都是女人。有白人,也有面皮略微赤黑些的,或许是印巴人,或许是菲律宾人,还有一个包着头巾的阿拉伯人。其中有个人不知说了句什么,人堆里轰地炸出一阵大笑,惊得路边的鸽子飞蹿起来,满街便都是乱翅。

众人嘻嘻哈哈地走到街上,就散了,各走各的路。有个女人扯了扯尚招娣的袖子,两人便落在了后面。那女人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纸盒子,对招娣晃了晃,他这才明白原来她们想抽根烟再走。

女人将烟盒轻轻一抖,抖出两根烟来。招娣掏出打火机,给她也给自己点着了,两人便靠在墙上消消停停地抽了起来。招娣抽烟的架势很自在,一只手插在腋窝下,一只脚蹬在墙上,仿佛那烟那墙都是她的老熟人。

他就有些惊讶。当初他把她一棵树似的连根拔起,放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去处,他以为她就此枯萎了,没想到才三年的工夫,她的断根上已经长出了毛茸茸的新须。

两人抽完了一根烟,道过别,就走了,他这才迎上去招呼她。

她见到他,吃了一惊,说:“刘哥你怎么来了?”

“我想和你在外头吃顿饭。”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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