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的减压病症状开始慢慢消退,可头依然有点儿晕晕沉沉。我打起精神,制订着下一步计划。既然不能回地球,空间站也被摧毁,“联盟”号飞船还疏散失败,接下来该怎么办?
幸存者,我一定要去找寻幸存者。为确定情况,我回到屏幕前焦急地输入了我的疑问。
你们扫描飞船残骸了吗?
扫描了,目前为止仍未发现别的幸存者。
我想参与搜寻。
我又陷入了漫长的等待。我接着发送道:
拜托了。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一个人正在仔细权衡这一请求的利弊。
不行。
为什么?
太空极端气候事件摧毁了卫星。
没有卫星的帮助,意味着他们只能操控飞船使其维持在地面站点的视线范围内。他们一定是通过程序设定,使飞船保持在地球同步轨道上。而通过窗户向地球望去,可以判断控制站的位置应该在北美洲。
如果你们没有办法,我可以亲自操纵飞船。拜托了,我一定要去寻找他们。
稍等,长官。
这无疑是最漫长的等待,如果他们拒绝,我连争辩的话都已经想好了。就在我准备面对各种情况的回应时,屏幕传来消息。
允许搜索空间站残骸,正发送残骸位置和远程及手动操控安排。
接着屏幕切换至地球图像,外面包裹着层层大气。他们对轨道上的一些小物体做了标记——国际空间站的残骸分散在大半个地球的上空,其中一些就要落入大气,还有一些距离稍远。搜索计划的制订者考虑得非常周到:他们将首先操控飞船飞至处于较低轨道的残骸,因为它们马上就要陷入焚烧。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串数字:
手动操控倒计时:
15:28
15:27
15:26
屏幕上又出现一句话。
祝好运,长官。
我飘到窗前向外望去,看着飞船向第一个残骸地点飞速驶去。
我们已经搜索了四分之三的残骸,包括大部分处于下落过程的物体。
可目前仍然一无所获。
飞船已经解除地面控制,由我手动操控。戴着手套虽然有些别扭,但问题不大,反正我也不需要多么精准细微的操作。
下一处残骸是最大的一块。飞船不断靠近,残骸慢慢进入了我的视野。我能辨识出欧洲机械臂依然连接在Nauka[1]多功能实验舱上。我望向更远处,发现了已经分离的“星辰”号服务舱和“探索”号多功能舱,它们原本通过“码头”号对接舱连接在Nauka实验舱上,可此时对接舱已经不见踪影。
我驾驶飞船围绕着残骸飞行,扫描着空间站碎片,它们此时就像一罐被人用仿真玩具枪射爆的苏打水。在其中一个洞里,我瞥见一条人类手臂。
我倒吸一口冷气,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久未休息继而产生了幻觉,又或者那仅仅是一个看起来像手臂的碎片罢了。
我操纵飞船回到刚才那里,向残骸靠了过去,将窗户对准了残骸上一个呈锯齿状开口的破洞。
看见眼前这幕,我不知道我是在哭还是在笑,又或者两者都有,因为我可是看得非常清楚:那不仅仅是一条手臂,还是个穿着俄式奥兰航天服的人。他的安全绳固定在空间站残骸上,从里朝外面对着我,仿佛正无声地说着:“我准备好被拯救了。”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1]俄语,意为“科学”。——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