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蹦一跳地穿过国际空间站一间间小舱,手脚并用地推动着自己前进。空间站就像由一根根巨大的管子连接而成,以特定角度向外延伸。在这些小舱中大多数是实验室,另外一些仅仅是连接舱。
“团结”号节点舱是美国为国际空间站建造的首个部件,于1998年发射,共设有六个靠泊口,类似下水道构造的隧道开口。
我进入“宁静”号节点舱,里面是生命补给设备,如水循环系统、氧气生成器和一个厕所,你能想到的太空厕所有多难用这个厕所就有多难用。(当然了,国际空间站一开始是由男性设计的,为男性宇航员建造的,可想而知对女性有多不友好。)
穿过“宁静”号节点舱,我进到欧洲航天局观测舱,下面连接着“瞭望塔”号观测舱,内有七面约0。8米宽的窗户,能通过全景视野看到太空和地球。我在那儿飘浮许久,安静地看着窗外。
国际空间站运行轨道距地球约400千米,运行速度超过27000千米每小时。空间站每天绕地球15。54次,意味着每45分钟我们就能见到一次日出或者日落。
当空间站经过晨昏线,我们能看到有一部分地球仍然沐浴在日光之下——南北美洲。
冰雪已经蔓延至北美五大湖,如一根根白骨手指浸在钴蓝的湖水中。冰川马上就会将其覆盖,继续向南蔓延。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明尼苏达州,还有纽约州部分地区,都已经疏散了居民。
美国已经计算出地球最后的人类宜居地将位于何处。提示:低于海平面的地方。人们在加利福尼亚州死亡谷建立了规模庞大的居住营区并且和利比亚、突尼斯达成了贸易协议。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协议不会长久,因为生存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整个世界打算将80亿人挤进一个漏斗,最后通过的少部分人才能继续存活。
这必然导致战争。
在跑步机上,我调出空间站状态报告。谢尔盖依然没能使太阳能帆板恢复正常。我本想向他了解一下最新情况,但我知道,他在足够大的空间下才能专心工作,这也是六个人挤在一个小地方生活的结果——大家对彼此都十分了解。
我又检查了一遍探测器是否传回数据,依然毫无音讯,于是我开始阅读邮件。
第一封来自我的妹妹。
我一直未婚,没有子女,但我的妹妹已婚已育,我十分喜爱她的孩子。对我而言,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邮件内是一个视频,没有标题,只有我妹妹麦迪逊。我一边在跑步机慢跑,一边看着她说话。
“嗨,艾玛。我知道发给你的视频不能太长,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大卫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他们说……很多事情马上就要发生改变。他们说政府正在进行实验,想知道为什么地球正经历漫长的寒冬。附近的人都在廉价出售他们的房子,然后转移到利比亚和突尼斯,这真是太疯狂了,他们还在派遣军队……”
由于自动审核,视频被剪辑成一分钟左右。我看着屏幕,继续在跑步机上小跑着。她的脸再次出现,依旧是坐在沙发上,不过此时两个孩子也跑到了她旁边,他们分别叫欧文和艾德琳。
“嗨,艾玛大姨!”欧文喊道,“看好了!”
他走到屏幕外,摄像头跟着转向他,视频里他在一个约1。5米高的室内篮圈扣了个篮。
“你拍到了吗?”欧文问妈妈。
“拍到了。”
“我重新来一次,免得你没拍到。”
我面带微笑,看着妹妹将摄像头重新对准她。“他们准备接你回地球了吗?如果是的话……你有什么安排?我知道你回来后不能开车,还得接受康复治疗。不过当然,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住,如果国家航空航天局那边不打算——如果国家航空航天局那边没法照顾你的话。”
“尽快回信好吗?爱你。”麦迪逊对着背景里吵闹的孩子们说,“快和大姨说再见。”
欧文在沙发旁把头伸出来,挥了挥手:“拜拜。”
艾德琳轻轻走到妈妈身旁,往她身上靠了靠,似乎对摄像头有些害羞。“拜拜,艾玛大姨,爱你。”就在我打字准备回复邮件时,屏幕上弹出一句话:
数据传输中:探测器·127。
我立马打开消息,对太阳辐射读数进行仔细查看,数据令我瞠目结舌。它们比地球的读数要高得多,但这完全无法解释——探测器与地球和太阳的距离几乎相近。难不成是太阳耀斑的影响?不,不可能,这些读数十分稳定,没有波动,那有可能是局部现象。
我打开探测器的遥感探头,可眼前看到的画面再次让我目瞪口呆。画面中有一个物体,太阳前有一个黑色阴影,那不是小行星,小行星表面应该较为粗糙,而且布满岩石,可这个物体是个表面光滑的椭圆形,不管这是什么,它肯定是人造产物。
空间站一直都与地球保持着密切联系,包括美国、俄罗斯、欧洲、中国、印度和日本的机构,我马上直接联系了美国马里兰州的戈达德网络集成中心。
“戈达德中心,这里是国际空间站。我们已经收到探测器传回的首个数据,现在进行汇报,注意——127号探测器发现了一个物体。”我在想如何组织我的语言,“通过遥感探头初步判断,那是一个椭圆形物体,表面光滑,不像小行星或者彗星。强调一下——那似乎是一个非自然形成的人造……”
突然,画面黑了下来,跑步机也停止运转。空间站开始颠簸,灯光不停地闪烁着。
我启动内部通信器。
“谢尔盖——”
“是功率超载了,长官。”
这更加无法解释了,太阳能帆板已经下线,现在用的是电池电源。
空间站又开始震动。
我的第六感突然发挥作用。
“所有人离开你们的舱位,快!快去‘联盟’号!立刻启动空间站撤离程序!”
空间站开始剧烈摇晃,我摔到了墙上。我顿时感到头晕目眩,靠着本能反应,我用手和脚推动自己上到瞭望塔观测舱。透过玻璃,我看到国际空间站正化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