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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

“我手头还有几本精装的《神州太阳》,哪天我签个字,送一本给你吧。”

等苏姗响响地擤过一些鼻涕,手纸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下来时,马姬才敢说:“如果你能安排麦考利警长尽快与我见上一面,我把书一并带过来给你。”

苏姗的语气就有些迟疑起来:“麦考利警长被记者整惨过。你大概也听说过,上回《太阳报》那个人,把那样的事,也拿出来抖。他是再也不肯见记者的。若要想见他,除非你是冰球俱乐部的成员——他近来只和俱乐部的人出去吃午饭。”

“那你就告诉他,有个叫马姬的体育记者要来和他商谈交换冰球明星纪念品的事。我手头有温·格列斯基签过名的夹克衫,问他有什么可换的?”

半个小时后,马姬果真接到了苏姗的电话。“麦考利约你在‘枫园’旁边的‘小希腊’餐馆见面。别忘了,你是体育记者马姬。”

“小希腊”应了名字,果真是个小餐馆,统共不过十来张餐桌的样子,却在摆设上很下了些功夫。四壁都漆成海蓝色的,上面全是壁画。画上是些半**身子,晒得黝黑的南欧女郎,在爱琴海边上,或是饮酒,或是弹琴,或是吟唱。那些女郎们岂止是面容表情各不相同,就连那衣裳发式,也是一人一款,绝无雷同的,精致得像中国的工笔仕女图。精致并不止在墙壁上,屋顶也是极为别出心裁的。浅蓝色的一片石穹,中间挖出大大的一块椭圆来,镶上一块厚玻璃,专为观天。天色的蓝比那石穹的蓝深了一层,却又比那壁画上的蓝浅了一层。马姬仰着头看天,见那不深不浅的蓝中间,穿插着些飞丝似的白云,煞是好看。心中不免暗暗吃惊——这些年在多伦多城自己好歹也算是一支名笔,很是见过一些场面了,如何就漏过了这样一个绝妙去处?那麦考利警长能挑出这么一个地方来会她,大约不会是个过于粗鄙之人。

又见厅堂里穿梭来回的招待,都是清一色的俊男,也无一个女的。个头都是极高的,穿的是一式一样的白色硬领衬衫、黑长裤,束紫色腰围。头发也是一式一样的乌黑透亮,带些细碎卷。说起话来,微微地带些口音——想必都是南欧那些地带的人。人人手里都举着铜锣般大小的一个托盘,上头高高地堆着些杯盘碗盏。走起路来,竟跟水上漂似的,并看不出丝毫重量。其中的一个托盘,到了一张桌子跟前歇下,便嗖地冒起一缕青烟来。那青烟一眨眼的工夫,便化成了一股青焰。青焰毕毕剥剥地爆着,越腾越高,渐渐地腾成红彤彤的一团火球。那桌上的人见了,有惊骇的,有兴奋的,三三两两地竟鼓起掌来。那招待始终将托盘高高地举着,脸上也无半点恐慌。

“这是希腊餐馆的名菜,叫‘火烧奶酪’。”

有人在马姬肩上拍了一下。马姬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便猜着是麦考利警长。麦考利极高极壮的个子,上身穿一件浅灰色的马球牌套头毛衣,下身套一条烟灰色的多克厚布裤子,头戴一顶灰色毡帽。那毛衣哪管束得住一个将军肚?早将皮带顶到了小腹上。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掖了手枪。麦考利脸色酱红,双眉倒竖,如峰似剑,左颊隐隐有一道伤疤,从嘴角处开始,蚯蚓般地蜿蜒爬至眼梢,不笑时面相就有些凶险。一张脸上,除了眉毛,也就看见鼻子。鼻子之所以引人注目,不是因为大,也不是因为高,倒是因了那颜色。从鼻梁开始,有一团红,由浅至深蔓延开来,在鼻尖上结出桃红的一颗果子来——一看便是贪杯之人。

果真不错,人也不落座,就拉马姬去了餐馆尽头的酒吧间。马姬推辞了几下,却推不了。“别弄出这副好女孩的样子来,好不好?你不喝,看我喝也行。一杯,就一杯,一泡尿就没了,喝不醉。”

两人便一高一矮地在酒吧的高脚凳上坐下。麦考利的两条长脚搭在地毯上来来回回地敲着拍子,马姬的双脚却高高地悬在了半空。那酒吧间暗蒙蒙地点了两盏昏灯,全无了外边餐馆的明亮幽雅。马姬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洞,半晌才渐渐看清里头的景致——不过一排吧台和台上重重叠叠的玻璃杯瓶而已。

时日尚早,酒吧里闲闲地并无饮客,只剩了些音乐声嘈嘈杂杂地充填着多余下来的空间。有一黑一白两个女招待,正趴在吧台上对着昏灯百无聊赖地修剪着指甲。听见人声,就走近来,朝马姬一笑,算是招呼,便不再理会,眼睛只看麦考利。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烟衔在嘴里,那黑妞早拿过火柴来凑得近近地点着了,麦考利的嗓音便含混了起来:“昨天你们使了什么招,把老麦克灌成那样?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爬着回到办公室,见了老总扯了衣袖就‘心肝宝贝’地喊,差点儿没把差事喊丢了。看他把差事丢了,拿什么来买你的酒。”

那个白妞听了,就跟那个黑妞说:“活该,谁叫他……”说了半截,也不说完,两人都尖声咯咯地笑了起来。

麦考利伸出两个爆竹棍似的手指,甚是熟稔地捏了捏那个黑妞的脸,说:“你们这两个,也别太精了。给你小费的时候,怎么就不说这话呢?”就要了一杯摩森淡啤酒,咕咚咕咚地便喝了约有大半杯,喉结葡萄似的上下滚动着。喝得够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递给那个黑妞。黑妞开了收款机要找零头,老头将脑袋一歪,两眼似笑非笑地眯了:“你若找个好地方收起来,那找头就归你了。”又转身对那白妞说,“你也别眼红,上回是你拿的,也没分些个给她。”那黑妞果真将那钱卷成极细极细的一卷,透过衣领塞进胸罩里去,胸罩就有些歪了。麦考利便嘿嘿地笑。

又如此这般地调笑了约有两刻钟,麦考利才转过脸来搭理马姬:“你专栏上的那张照片,可该换换了——像做了隆胸手术似的。见了人,倒没有这样夸张。”那黑白二妞听了,越发咯咯地笑将起来。

马姬的脸腾地烫了上来,知道老头子已经认出自己来了,只得将一口气咽了,等着脸上渐渐地凉了下去,才说:“《多伦多星报》要写一组公众人物业余爱好的文章,是冰球俱乐部介绍我来找你的。”没等说完,麦考利便问对今年的斯坦利杯联赛战绩有何看法。马姬搜肠刮肚地把临来之前去对门体育记者那里抄来的资料胡乱说了些,老头子听了,只是哼哈着,半晌,才说:“道格·基尔摩的球没法跟从前比了。再强再猛的人,也经不起夜夜那样折腾。”

马姬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道格新近才结了婚。她本想说:“他结不结婚夜里都忙。”又想这岂不中了糟老头的圈套?便索性不理他的茬,只说道格和他老婆拍的那个牛奶广告,真是璧人一对。到底是好莱坞的演员,道格的新娘子一招一式都像是场面上的人。

又叨叨絮絮地说了些冰球上的事,麦考利突然将酒杯倒扣下去,把一脸的笑收敛起来:“说吧,别再给我扯淡了。想打探哪个案子?保罗·林奇?还是温妮·黄?”

马姬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老头就叹了口气:“若不是为那几个馊案子,像你这样的女人,大街上碰见了大概都不会斜我一眼。看你也怪可怜的,耐着性子陪了我这些时候。”又对着那黑白二妞眨了几下眼睛,“算你走运,碰上今天我叫她们两个伺候得高兴,要什么快快开口,免得我一会儿又变卦。”

麦考利拿了账单,一边算着钱,一边套着大衣朝外边走去,胳膊抖抖地从衣袖里钻出来:“下午来我办公室拿资料吧。记住,你若敢对外头说是我提供的信息,哪怕是一个字,就有你吃不完的超速罚单。九十公里的速限,竟敢开出一百四十的速度。真是的,也不知得罪了谁,得着这么个车牌号码。”马姬的一张脸就绷不下去了,忍不住笑将起来:她的车牌号码是OX131313。

老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贴着马姬的耳朵说:“以后别当着人面说那半桶水的话。道格老婆不是好莱坞的演员,温·格列斯基的老婆才是。还有,你不可能参加过女子冰球队。你是从巴萨地奈那一带来的,那地方一年有一场雪就不错了,雪在地上也就能停留五分钟,哪有什么冰呀?男人都不打冰球,还会有女人的事?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当记者的,圆谎的本事有多大呢。”

马姬又是一惊,那老头子如何就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南加州?就缠着问,麦考利被缠不过,只好说了,声气上竟有几分得意:“只有那个南蛮子的地方,才会这么说‘咖啡’这个词。好好的一股气不从嘴里出来,倒都堵在鼻子里,像得了陈年老感冒似的。”

3

陕西的农田可以说是倾斜的,而且多处颇为疏滑,所以时有塌方发生。土地大多斑斑块块地在裂隙和小溪流中间拥挤地铺陈着。许多地方的土壤看上去甚为富饶,然而陡峭的地形在质量和数量上都阻碍了庄稼的生长。那儿没有几座真正的山,有的只不过是无边无际残缺不全的小丘。随着太阳的起落迁移,小丘的尖棱投下的影子和色彩在奇异地变幻着。到雾霭时分,就变成了宏大的紫色山巅,其间有幽暗的天鹅绒似的褶皱,一如旗袍裙裾上的褶子,一直延伸到无底的沟壑里去。

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

彼得第一次读到这段文字,是在一个极为炎热的夏天。那个夏天里,家里的母狗莎皮在树荫底下吐了一季的舌头,树上的蝉鸣哑了几副嗓子。门前的红杉树在寂寞地绿着,等待着风。风却始终没有来。

那一年里,彼得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校服穿了一季,就短了,手脚长长地伸在衣袖裤腿外边。头发开始不肯顺服地硬挺起来,唇边也有了细细的胡须。洗完澡,女佣来收那些卷成一卷的内衣裤,彼得急急闪身进了自己的屋,竟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夜晚躺在大橡木**,看着夜色浓重地吞浸了屋里所有的一切,静谧中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像种子破土般地发出爆裂的声响。他被自己突发的成长吓了一跳。似乎要掩藏一个巨大的秘密,他突然变得离群索居起来。

那一年成长起来的还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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