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什么读红色血脉 > 监房的一夜(第2页)

监房的一夜(第2页)

我不管,我还是走到栅边去招呼了我用四元大洋贿买的那个兵,叫他设法给我买四毛小洋烧饼。

烧饼买来了,我们实行起“共餐”来了,我分成十二分,每人各得一分。这已是我们第三回的排演了。

然而别人都用感激的眼光吃了,独独只有华一个人不要,他说:

“我肚子饱,你吃吧!”

“不要客气罗!”

“不,我不客气。”很冷漠的口气。

这也就罢了。时间虽然在囚人的眼光中过得很慢,但她毕竟是走着的。中饭(其实是第一顿)吃了之后,我照例的幻想起来,我常常设想我是被判决死刑了,那时怎末样呢?我想象得和一篇小说差不多,甚至竟联想到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故事来。有时,我又带着确定的意念以为我是会得到释放的。那时,我想,我一定要求我哥哥把这五个人也救了出去。我觉得他们是很好的。

“华,”我突然说:“你们的案子这样宕着,你们可不可以做张禀单请求早审吗?”

“是哟!”吴马上热烈的说。

华向他狠视一会,说:“怕没有用吧!”

“做得恳切一些,自然要——我替你们做好吗?”

“不要!”

“叫许先生做不好吗?”吴问。

“……”他没有回答。

我开始有些奇怪,从前那末好谈的华,怎么今天会那末沉冷起来了呢?怕是有病吧!否则,那他一定是想着他的家,母亲或者妻子了吧!我忽然对他注意起来,象初见面似的常常看他,他的容貌也一些一些地似乎同从前不同了,实在,这因为我对任何人的观察都是马虎而又马虎,除非有了主观的用意,那末无论那个人在我的印象中,轮廓总是模糊的。

这对华也是这样,我以前就没注意他,到这时我才开始观察他。于是他的棕色的前额,短硬的头发,大大的黑眼,和猪毛一般坚挺的胡子方才印到我心里去。尤其是他的眼,他看你的时候,你是要寒悸的……

这晚上,我本来又想象昨天那样的谈,然而华却说:

“吴,我今天要接续我的故事了,我说到什么地方呀!……哦,那老和尚在山里迷了路,是不是?”

他滔滔地述说着他的故事,很有能干的把五个人甚至连对炕人的注意都吸了去。但我除了听着之外,还有一种无端的烦怨闷在心里,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居处,我极想出去,而又不得;一种火不觉烧灼起来了。

华的声音,很有抑扬的在沉寂的监房中回响着,但感觉着空漠,不禁回想到以前的几夜,他们都是何等活泼的,这时他们总叫我“穷学生”,说:

“你的钱,不付学费却来付狱费咧!……”

这类的话,自然他们是根据了我的谎话而说的。他们不但很同情我,并且有时竟说了一两句在牢外不能说的话。似乎我是他们的同路人一样。华吧,他以前可以在我请求之下,不说故事,而讲他以前当兵的生活,漂浪的生活的。而这种真诚鼓励了我向他谈些真话,这原是人情分内的事情,但为什么他们都变了呢?我是感到无限的孤独,凄寂……默默地看着黄暗暗的电光睡了过去。

从不好的梦中,给臭虫和蚤儿攻击得醒来时,已然是过半夜了,对炕的绅士先生把鼾声提得很高,几乎使人想起家乡的水车房里的车歌咧!外面也静谧着,整个的世界也似乎合着绅士先生的鼾声而呼吸着,任何的不调和,冲突,矛盾,罪恶,反抗,暴力都失去了似的。夜是十二分的熨贴着人的灵魂……

但一种微细的语声,使我注意,那是华和吴在耳语:

华说:

“……你真瞎想……你不晓他哥在做官吗?他一出狱,还不是立刻会把一切忘记,你还真想他来救咧!……你对这种人,似乎不很了解,其实我就碰见了许多,譬如说以前在十六师时,那里一个营长的儿子,是常到我们那边玩的,有时请我们吃东西,帮我们写信……但到后来要开拔了,有一个弟兄说他要逃……不料他竟去报告了他爸爸,这弟兄马上便被枪毙了……我们只当是个穷学生,却不意他真有大来历……他对我们好,那是玩玩,消遣而已,何尝真同情我们呢?……不要接近他的好,否则谁又保得住他不同委员同鼻孔出气呢?”

我听了,眼泪不禁流下颊来,提起勇气来,向下一钻,耳边除了洪洪的声音之外,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一九二九,五,十四日。

(原载1930年3月1日《萌芽月刊》第1卷第3期,署名白莽。)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