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认为原告代理人所说的完全是一派胡言。”黄其柏律师必须控场了,他发现法庭里的风向已经被纪佳程引导,旁听席上的人显然已经对被告方产生了怀疑,而他刚才之所以强烈要求本次庭审走完流程,是要趁着本案还能够公开审理时,彻底在机电商会的人面前展示何利锋的不堪。现在法庭反而成了何利锋一方的展示舞台,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说什么原告为什么去酒吧,还有什么开房的人是谁,嫖娼的对象现在的工作,这都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胡说。”黄其柏律师说,“特别是一些细节,比如原告一杯就醉倒、如何去酒店,都是原告代理人利用事情发生在两年前这一条件,自己预设了‘原告喝醉’这一前提。实际上,原告真的喝醉了吗?他难道不是自己走到酒店去的吗?否则那名女性是怎么把他扛过去的?而被告提供的照片却是实际存在的证据,上面显示了原告和其他女性赤身**的样子。大家应该相信的是具体的证据,而不是讲故事。”
“原告,你在这方面有证据吗?”杨晓惠法官问。
“没有。”纪佳程说。
法庭里有了低低的**声,黄其柏律师脸上露出笑容。然而纪佳程紧接着就说:“但是我说的都是有依据的。请允许我解释一下。”
“原告代理人解释一下。”杨晓惠法官说。
“我得感谢一下被告一方,你们对何利锋的控诉让我对‘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重新燃起信心。”纪佳程阴笑着说,“关于我说的那几点,还真不是胡说。首先,当天是不是江士同先生约何利锋去酒吧的,问一下江士同先生就行了——哦,江先生还没回来?好像刚才我说什么观点的时候,江先生就出去了,法庭可以看看能不能联系他回来。”
杨晓惠法官听到他又故意在那里阴人,瞪了他一眼,说:“原告代理人继续发表意见。”
“好。”纪佳程笑道,“我之所以说房间是杨文光先生开的,是因为我们已经去查询过了,那里留有杨文光先生交押金的底联,但是那个证据我们拿不到,酒店方说需要法院的调查令。所以,如果被告方对这一节事实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申请调查令,这里是申请书。”说着他抽出一份申请书递给书记员。
黄其柏律师愣住了。书记员把申请书递给杨晓惠法官,杨晓惠法官看了一下,问:“你早就准备好了?”
“审判长,其实原告代理人和原告本人之间一直存在分歧。”纪佳程真诚地说,“代理人一直想证明原告受了委屈。而原告本人则认为,离婚就离婚,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大家好聚好散。他说服了我,所以我们的诉状写得很笼统,尽量不指责被告,我之前准备好的这些文件也没打算提交。但是,从今天的庭审状况看,被告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原告,那么代理人就必须全力应对了!”
现在何利锋的“旗子”树起来了:一个被妻子的家人诬陷、被妻子背叛,还要一门心思维持大家体面的令人同情的男人。之所以现在要火力全开——都是被逼的!
“关于库雅楠女士这两年的工作情况,我们也可以申请调查令,”纪佳程接着说,“让我们去社保中心调一下库雅楠的社保缴纳情况,看看是谁给她缴纳的。这两个调查结果一出来,所谓嫖娼事件也就一目了然了。”说着他又抽出一份调查令交上去。
杨晓惠法官拿到这份调查令申请书,又盯着纪佳程看。纪佳程很明显是早就准备好在这里搞突袭,偏偏他的突袭还是合理的:因为对方举证而被迫提出。她问被告方:“杨文光是不是被告姑姑的小叔子?”
“哦,是。不过……”黄其柏律师说。
“被告确认是杨文光去开的房吗?”杨晓惠法官问。
“不确认,不清楚。”黄其柏马上说。
“库雅楠是不是这家江景蓝调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的员工?”
“我们不清楚,回去了解。”
“既然被告不能答复,庭后法庭会给原告代理人签发调查令。”杨晓惠法官决定,“原告针对被告的证据四质证完了吗?对证据五进行质证。”
“我先问问这份证据是谁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拍下来的。”纪佳程问。
黄其柏律师答道:“江诗媛女士去找何先生,试图挽回婚姻时看到这一幕,拍下来的。”
“被告的陈述不属实。”纪佳程说,“我们对这张照片的真实性确认,但是合法性不确认。这张照片是何利锋被释放当天拍的。之前被告及其父母诬陷原告侵犯商业秘密,被告亲自引着警察将原告抓进了看守所,都是何利锋先生的朋友李杏园女士为他聘请律师,送钱送衣服。沪东检察院后来认为何利锋先生不构成犯罪,要求沪东经侦放人。释放那天,何利锋先生心怀对李杏园女士的感激,一时情绪激动,吻了李杏园女士,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他们可能没想到被告找了人在违法偷拍。”
“原告和照片上的女士是什么关系?”杨晓惠法官问。
“朋友关系。”纪佳程回答。
“普通朋友会接吻?”黄其柏律师在对面小声咕哝,声音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不过是感激之情的外在流露。”纪佳程补充道。
杨晓惠法官听他睁眼说瞎话,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问:“原告代理人刚才说有补充证据提交对吗?”
“原告代理人一共有两组补充证据提交。”纪佳程说。
就在这时,法庭后面的门被推开了,沙靓靓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微微向法官鞠躬后坐在旁听席后排。
“对不起,现在是三组证据了。”纪佳程说,“原告代理人收到一份文件,我的助理刚刚送到,也要作为证据提交,我请求法庭允许她把证据交给我。”
杨晓惠法官点头答应。黄其柏律师的目光在纪佳程和沙靓靓之间来回穿梭,表情凝重。纪佳程起身走到旁听席的栏杆边,沙靓靓走过来将密封的文件袋交到他手里。
纪佳程小声问:“看到江士同了吗?”
“我在外面看到他了,他跑了。”沙靓靓小声回答。纪佳程点点头,回到原告席上,沙靓靓迅速离开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