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推开房门,一缕青烟就从木窗缝隙飘了进来。
正巧,栖恨与她同时进到屋内。
栖恨眼见着人进了屋又倒退回去,莲采儿退出去看一眼门板,这是她的房间没错。
她犹豫片刻,反正天一亮就要前往欢都,没时间入睡,应当不必担心这人来自己房里吧?
她思量间,两只脚再次踏进了屋,莲采儿弯腰在冷水盆里搓着一双满是一股狐狸骚味的手,道:“那只鬼只是恰巧捉老鼠经过,你追它过去,可看出什么异样啦?”
栖恨拈一道淡青色小法术,弹指落入水盆中,触感冰凉的水,霎时变得暖热。
“难怪觉着差点什么。”莲采儿用桃花香片搓着手,在欢都王府没有法力,习惯了烧水沐浴,她下意识保留这样的习惯,想着用凉水将就一下。
她却忘记了适才狐妖扒挠窗户,给她吵烦了,封血禁制在烦闷下,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封印在识海的法力喷薄而出,她现在全身法力充盈。
她边搓着手边想着,要找个栖恨不在的间隙,把封血禁制给补上。
莲采儿自己给自己,不断地下封血禁制,栖恨对此浑然不知。
栖恨思索着树下那只鬼扭曲的长相,道:“它一路向北,身上散发着与吉墓鬼一样的阴死气。”
那狐妖好色,四人进屋歇下不久,他就精准地找了莲采儿这个最不好惹的下手。
莲采儿杀了狐妖后,栖恨才从房中出来,她当时只嗅到狐狸身上的腥臊味儿,疏漏了五言鬼身上的阴死气。
既同吉墓鬼一样的阴死气,又一路向北,想必是逃窜去西南极北之地,鬼阿门降下槐序令镇压吉墓鬼的地方,也就是西极的王陵。
莲采儿用白帕擦拭手上水珠,觉着未免也太巧,在哪里都能遇到与吉墓鬼有关之事,她道:“它许是那几只吉墓鬼的鬼朋友,这有什么可疑的?”
“若是这样,才更可疑。”栖恨轻哂道:“上次妖邪引雷,欲要火烧尧安城,我们虽未亲眼见吉墓鬼,却有一白骨应下,这件事出自吉墓鬼手笔。”
妖邪引雷一事后,莲采儿曾与栖恨查过吉墓鬼。最后在北陵找到其踪迹,方知鬼阿门当年责罚其所守陵墓为北陵。
“你的意思是,吉墓鬼一直在暗中盯着我?”莲采儿平常没感觉到她周围有阴死气。她从身上摸出那枚镀金莲花纹玉扳指,“总不是为了这个?”
这枚扳指除了用料极好,雕琢得精细,没有别的特点,吉墓鬼要它作甚?
栖恨不置可否,只道:“他们既然要段卿欢的这枚扳指,你就先收好,会有用。”
一枚普通的扳指,在人界,凡人用来显耀身份尚可,其他妖魔鬼怪神仙,除了鬼阿门手下的吉墓鬼一族,谁还用人界的东西?冥界通行的钱财都是些黄白纸冥币,敢避鬼耳目的鬼,私下会跟凡人交换命数,去人界游荡玩乐。
吉墓鬼一族当年的阴鬼牌,十之八九是那块黄金令牌样的。
莲采儿没什么头绪,于是才想起来问栖恨,道:“段阎今日虚与委蛇,明显欲拿你当刀使,你帮他作甚?”
栖蝶双真要杀段阎,寻起死回生的郡主报杀子之仇,白日也不会在欢都王府磨磨唧唧,还等了他们一晚才发作。
段阎就更不必说,他最会审时度势,刺杀东彧使臣这样的事都敢明目张胆而行,怎会受一个会些许妖术的妇人牵制?
栖恨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西极安稳千年,得益于几代明君,如今的王室奢靡度日,宗亲相残,气数将尽。我帮不帮他,这片繁华迟早会化为乌有。”
莲采儿把玉扳指戴到手上,她都能看清楚的局势,栖恨看得更清楚。
“真的郡主杀了栖蝶双的两个儿子多半是真的,我们此行一趟,就为了坐实她的罪名吗?图什么?”
封血禁制上开了一道小口,莲采儿体内的灵魂,有些不适应灵流充沛的身体,她和衣横躺上床,隐隐感觉头疼,玩笑道:“我昨日还想就此揭露事实,脱下欢都郡主这层身份,好远走高飞呢。”
她的灵魂休养几月,现已无大碍,无需再依靠一副凡人空壳来隐藏。
一听“远走高飞”,一直凝视着她的人,目光黯淡一瞬。
“还不是时候。”栖恨坐在床头,拉来被褥盖在莲采儿身上,道:“段阎心底知不知道你是假郡主不重要,只要人界现在还认你的身份就可以。”
“这个郡主身份能做何事?”莲采儿枕着自己的胳膊,西极一家人正常点,她都能尽郡主应有的责任,她道:“上天玉京不会有你的灵魂碎片,应当散落到了下界。你给我句准话,何时动身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