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房中雕花木窗紧紧闭合,烛火悠悠晃动,发出昏黄黯淡的烛光。班悯和老道踏入房中,满屋子系铃铛的红线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老道警惕地双手按紧桃木剑,欢都王府只代保管刀剑利器,做法事的桃木剑和法尺倒是准许他们带进来。
班悯见老道大惊小怪,粗壮的和尚小丫头一样,踮脚几步跳到金纱珠帘床幔前。
他转过身,“道长,就是几根系着法铃的红线,你跳过来就好。”
老道长捻胡须摇头,他一抬手,一条细线飞出。
床幔后,郡主身着雪白牡丹暗纹寿衣,足穿素缎缀玉软底鞋,靠在床头。她一只略显病态颓白的手垂在床边,发上珍珠步摇有一瞬晃动,老道的细线灵巧地绕上她的左手。
班悯:“……”
他掀开床幔瞧一眼,是人是妖还是鬼怪自见分晓,还要耍个花枪?
太装神弄鬼了。
白胡子老道扯直细线,几根手指搭上,仔细给郡主把脉。不过多久,他手指下,活人的脉搏柔和有力地平稳跳动。
毫无怪异。
若非城中风言风语漫天,送殡的人又亲眼看见郡主从棺材里爬出来,老道都觉得此事荒谬无比。
他松开手指。郡主收回颓白的手,支着头对站在床榻前的班悯道:“滚出去。”
女子的闺房怎容外男随意进入?班悯这才意识到,他讪讪地踮脚跳出去。
老道一脸“年轻人,你还是太嫩”的神情瞟他一眼。
班悯:“……”
他挣银子心急,一时忘了礼数,探头对里面的郡主道:“那个,贫僧非是故意,姑娘海涵!”
老道又一脸“年轻人,你还是太嫩”的神情瞟他一眼。在朱门高府行事务必小心谨慎,里面是郡主,怎可叫“姑娘”?
郡主沉静清亮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像月光下的深潭,反射清冷的光辉,煞是好听,她道:“无妨。”
班悯即刻对老道哼一声,找回刚才失去的面子。
侍女守在房门口,提笔记录,对老道问道:“道长,郡主如何?”
班悯回答道:“生人生魂,她活的。”至于是否另有状况,他要见到郡主才能知道。班悯习得上次教训,这些下人遮遮掩掩,想必是欢都王授意。都说欢都王疼爱郡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有个生人生魂顶着郡主的皮囊回来,他求之不得,云请仙门百家,做个样子罢了。
这生魂没有害人的本事,其他的班悯没有多说,他只管后面有银子拿。
侍女记下他的话。
老道犹疑半晌,向房中问道:“郡主是否记得,您是怎么出的陵墓?”
侍女提笔等待。
莲采儿转着拇指上的镀金莲花纹玉扳指,淡淡道:“不知道。”
老道又问:“那郡主可曾做过什么匪夷所思的梦?或者遇到过诡谲之事,见过奇怪的人?”
莲采儿道:“没有。”
侍女用指甲盖敲敲笔杆,示意老道适可而止。老道装作没看见,连续问了十来个问题。
老道问什么,郡主不是答“不知道”,就是“没有”,偶尔他在问题中参杂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郡主听完还能有理有据的点评几句。
老道觉得稀奇,他捉妖驱魔大半辈子,头次见一点异样没有,表现得十分正常的诈尸的人。
要知道,这世间没有哪一个生灵会免于死亡,所谓诈尸,回来的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