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若槻打开了近处的一扇门。门后的房间比客厅还宽敞,至少有十五叠,恶臭似乎就来自那间屋子。
透过黑暗看去,像是厨房。窗边有水槽,墙边则摆着橱柜、冰箱等家具。
但若槻注意到,视野中还摆着一个与厨房格格不入的大号铁笼。是不是专门用来关大型犬的?硬塞个人进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突然间,他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几乎要勾起一段遥远的记忆。空笼子……
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想起什么很要紧的事情了。
但时间不允许此刻的他杵在这里翻找记忆。
这时,若槻注意到有几块木地板呈现出了与周围不同的颜色。
发黑变色的地方约莫两张榻榻米大,仿佛被泼上了墨水。在黑暗中,唯有那一块黑得出奇,仿佛是额外蒙上了一层阴霾。仔细观察,才发现地板似乎是被揭开了。
地板模样的东西堆积在房间深处,边上则是一把靠墙放的大铲子,铲头似乎还沾着深色的污泥。
若槻凑近揭开地板的地方,探头望去。房子的底面离地不过四五十厘米,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竟是一个又大又深的洞。
若槻拿起铲子,试着插入洞中,铲子的顶端竟没能触及洞底。他险些失去平衡,手一滑,铲子掉进洞里。“咚!”片刻后,一声闷响传来。这个洞,搞不好有两三米深。
食物发馊似的腐臭,自浓密的黑暗中升腾而起。
若槻在餐具柜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盒火柴,本想擦亮,手却抖得不听使唤。他一连弄断四根火柴,第五根总算是点着了。
举起点燃的火柴,向洞底看去。
转瞬间,火光照亮了洞底,只见铲子下面似乎叠放着一堆褐色沙袋模样的东西。但火很快就熄灭了。
他又擦亮一根火柴,这一回,看到了堆叠在洞底之物的头和四肢。
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呕。火苗舔过火柴梗,燎过他的手指,脱手的光瞬间照亮了数量惊人的小狗尸骸,随即消失不见,仿佛是被吸入了黑暗。
若槻站了起来,又划了几根火柴,环视四周。地上有好几摊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形似人的脚印的痕迹,其中有一道血迹格外触目惊心。
细细一瞧,像是拖曳的痕迹,一路通往顶部装有玻璃窗的木质隔断门下。
门后有什么?
若槻将颤抖的手搭在推拉门上。哗啦啦……甜腻的铁腥味随着开门的声响将他笼罩。那个装猫头的塑料袋也曾发出同一种类型的气味,它是如此强烈而鲜明,几乎能渗入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那是生命的气味,同时也是死亡的气味。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浴室。右手边是带木盖的大浴缸,左手边有两套淋浴设备。瓷砖剥落大半,看着像血迹的污渍随处可见,**的墙皮与瓷砖的接缝都是乌黑色的。
若槻终于认清了笼罩菰田家的诡异臭味的本源。
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正是凄惨杀戮的发生地。
而且看样子,恐怕还不止一两次。新血渗入干透的旧血,周而复始……在此过程中酿成的恶臭,终于浸透了整栋房子。其他臭味——好比垃圾与动物性香水的气味也与之混在一起,使人难以确定臭味的真正来由。
正前方的高处开了一扇用于采光的小窗,屋外的月光透过磨砂玻璃照了进来。
面前的墙边有一道矮小的人影。那人对着若槻,伸长腿坐在地上。由于逆光,对方的上半身成了黑色的剪影。若槻仿佛被迷住了一般,迈步上前。
他再次擦亮火柴。随着距离的拉近,他逐渐意识到,靠墙的人有希腊躯干雕像般的躯体和脚,却没有头和双臂。
这是……阿惠吗?
恐惧几乎要将他逼疯,使他的身体跟疟疾发作的病人一样瑟瑟发抖。
火焰在指间自然熄灭。他机械地擦亮下一根火柴,全然感觉不到烫伤的疼痛。
树桩般的人体旁边,有个圆形的物体被安置在浴室的瓷砖上,正对着他。若槻将闪动的火光凑了过去。
那是一颗被割下的人头,双耳与鼻子都被削掉了,但若槻已然认出,那就是三善的头。
他吐出一口断断续续的气。
平头。由于血已流干,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呈现出湿报纸的颜色。凹陷的眼窝底部,是一双宛若白内障病人的浑浊眼球。
这颗头正在“大展辩才”,诉说着三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遭遇了什么,他的表情因超乎想象的痛苦而扭曲。一旁随意撂着生锈的大号钢丝锯,像是用于加工金属的那种,还有两条断在肩关节处的胳膊。
若槻皮肤瘙痒,全身汗毛倒竖。说不定,菰田幸子是在三善还没断气的时候,生生割下了他的四肢。
他忽然想起了某种萤火虫幼虫的习性。
手中的橙色火光骤然蹿起,随即缩小消失,留下略带绿色的互补色残影。
人们总是将萤火虫的美丽荧光与诗情画意联系在一起,殊不知它们是极其凶猛的食肉昆虫。发光固然是为了吸引异性,但已有研究结果显示,有些萤火虫会模仿其他种类的雌性萤火虫的发光模式,捕食被诱骗来的雄性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