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试探着弯腰低头,我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声音,再度开口。
“嗯。”他忽然抬头,醉眼蒙眬地看着我,极其乖巧地答应我。
乖巧?我被自己的用词吓住了。
“呃……醉了?”差点闪了舌头,我问了一个极其白痴的问题。
“嗯。”他笑了起来,很孩子气的笑容,然后重重地点头,“头好昏。”
呃……我开始颤抖,抖得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王允……那个阴魂不散,带给我强大阴影的王允……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天哪,你响个雷劈了我吧……虽然是冬天……但连王允都可以变成这个德性,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啊……“你帮我揉揉,好不好?”他冲着我笑,很温柔很温柔地笑,不是那种漂浮在脸上的温柔,是那种温柔到眼睛里的温柔……我傻眼,一把拉起一旁也醉得不轻的吕布便要开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吕布被我拉着,一个趔趄,坐倒在地,绊得我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狠狠瞪了一眼吕布,他径自闭着眼,睡得很死。正准备站起身,却发现我的衣袖被拉住了。战战兢兢地回头,我看到王允的脸上竟然是哀伤的神色……“别走啊……”他不知何时也坐到了地上,一袭纯白如雪的长袍沾上些许的污垢,一向素净温和的脸上还沾着不知从何处蹭来的灰尘,脏兮兮的模样有些狼狈。
他拉着我的手,一向温和的眼睛哀伤得仿佛可以把人溺毙,我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为什么不理我?”他明明没有在哭,可是表情却比哭还难看。那样的神情……仿佛他已经痛得被生生地撕裂了一般,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有些接受不了,只能傻傻站在他面前,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为什么要怕我?”他问,哀哀地看着我。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他仿佛带着怯意,却又带着些许几近卑微的期望。
眉毛微微一抖,我又开始磨牙,别以为装醉就可以来吃我豆腐!
“一下就好……”他看着我,“我会很乖,很听话……”
我怔了一下,虽然一样的眉眼,只是现在的他,却仿佛不是那个我所认识的王允,也不是绝纤尘,他……
“师父说,我命硬,会克死很多人……”他低头,有些闷闷的,忽又抬头,“可是,你看,师父将我的煞气都锁起来了,都锁起来了,我不会害人的……真的,不信你看啊……”他有些喜滋滋地看着我,一手掀开长长的衣摆,抬手捧起那锁着他双足的银链。
他捧着那叮当乱响的银链给我看,仿佛献宝一般。
我有些不忍,侧目看去,他的双足脚踝上,各锁着一条手指粗的锁链,脚踝跟部是一圈褐色的痕迹。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那褐色的痕迹,手指所触之处,是一片厚厚的茧……那样一个完美得几乎有洁癖的人,是怎么样容忍自己的不完美的?
以往,只听得那银链叮当作响,却从不曾这么近距离地看过。那样一圈褐色的痕迹,现在看来并不起眼,算不得触目惊心。但我的心却是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这样一圈淡淡的痕迹,该是多少次地磨破脚踝,又多少次地结痂脱落才形成的?
而年幼的他,又该是怎么样熬过那样的日子?
“痛吗?”下意识地,我开口问道。
“嗯。”随着我的触摸,他眯了眯眼,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忙摇头,“师父说,锁了这个我就不会害人了……所以,我可不可以被抱一下……”眼神微微黯然,他低低地说着,“我只是想知道,被抱着的感觉……”
他在干什么?发酒疯?不简单,连发个酒疯都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啊。可是……面对着这个幼儿化的王允,我却笑不出来。第一次发现,他也是人,他也会醉。一直以来,我似乎都把他理想化,恶魔化了,所以避之唯恐不及。
想要知道被抱着的感觉吗?
我伸手,轻轻拥住他。他侧头,轻轻靠在我肩上,一个过分娇小的身体抱着一个身量宽大的男子,这幅画面有些可笑。
可是,他只是想知道……被抱着的感觉而已啊。
“头好晕……”他开口,醉意朦胧地嘟囔。
得寸进尺?
我抬手,轻轻按着他的鬓角。他似乎很是舒服,不出声了。很难想象,王允这样的人,也会喝醉。
“你没死,真好……”梦呓一般,王允喃喃地说着。
我低头看到他有些凌乱的衣服,刚刚一阵折腾,他的衣襟微开,看到了他颈间,贴身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那是一根细细的线,吊着一枚玉制耳环。
我有些明白他为什么知道我没死了,那枚耳环,那一日在客栈前当作出气的代价,我付给了那个替我揍人的矮壮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