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好点点头。
律师说:“我建议先回家休息,方总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啊。”
“医院那边我让同事盯着了。我送你回家。”颜苏揽着她往外走。
公安局门口蹲了一群记者,颜苏跟律师使了个眼神,律师走出去吸引和应付媒体,他则带着方若好从侧门闪人。
崔姐在两条街外接应,将二人送回家。
开到一半,颜苏忽道:“回我家。你那边,想必也蹲了不少记者。”
方若好继续点头。她没说一个字,所有的精力都似在昨夜手术室外的等待中被抽干了,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老师最后的话语,难过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老师的身体在无法避免地衰老。他自己也多次说过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可如果医生的诊断没有错,真是免疫抑制药过量导致的,那么,是谁做的?是谁要谋害他?还要栽赃给她?
方若好紧紧抓着颜苏的手,几乎颤不成声:“一定要查到凶手是谁!我绝不允许!我绝不允许有人谋害老师!”
颜苏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一定能找出来的,别急,贺伯伯会没事的……”
“求求、求求你……”不久之前她还嘲讽地把医院比成造梦工厂,尽给人不切实际的梦想,可这一刻,方若好由衷地觉得,幸好还有这样的梦想,能让她在崩溃前得以喘息,“颜苏,你救救老师,你救救他!”
“交给我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颜苏温柔而坚定地回应她。
方若好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眼泪一直在眶中打转。
颜苏摸了摸她的头:“想说什么吗?”
“我在庆幸……幸好跟你和好了。”老天肯定知道她必有此劫,所以才给她机会跟颜苏和好,让她不必独自面对如此可怕的一幕。
方若好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结果,在车上就枕着颜苏的肩睡着了。
颜苏没有叫醒她,轻轻将她抱下车,经过客厅的时候,正在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的苏姑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她连忙放下针线上前:“怎么了这是?”
颜苏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苏姑婆看清方若好的脸,连忙点头。
颜苏抱着方若好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后,对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苏姑婆说:“麻烦借一套您的睡裙,再帮她换上。”
苏姑婆的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借什么睡裙,你的睡袍就可以用。而且老婆子我不行啰,一到晚上就眼花手抖,腰还特别疼,不行不行,伺候不了人,你自己解决吧……”一边说着一边捶着腰下楼去了。
颜苏无语,只好把门关上,将方若好轻轻放在**,脱掉了她的鞋子。
正要脱外套时,方若好抑郁地抽泣了几下。颜苏的手立刻停住了,望着她。
方若好的眉间有三道竖纹,一皱眉就出现,如此年轻就出现在脸上,显然是常年皱眉形成的——她一直过得很辛苦,不幸的事情似乎一直在她身上发生。
小时候,是家庭畸形,她没有得到儿童应有的宠爱。
后来,好不容易遇到好老师知道发奋上进了,却遭到来自亲妈的刁难。
再后来,独自离家进城求学,承受着忙碌学业和拮据经济的双重重压。
再再后来,妈妈变成了植物人,她也被逼退了学。
一般这样都应该堕入尘泥了吧?
可她没有,她挣扎着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一步一步继续往上走。
幸好这个时候贺陌北老师的恩泽再一次护佑了她,他去世前给她铺了一条通往贺豫的捷径。
在世人眼中,她是平步青云,飞到枝头成了凤凰。
可贺豫其人喜怒无常又精明果断,从他对待王珊和贺小笙的态度上就可知,想要取得这样的人的青睐,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贺陌北只是铺了一条路,是方若好凭借自己的能力最终留在了贺豫身边,成了他的继承人。
之前,她跟方如优斗。
后来,她跟别的公司斗。
单枪匹马,一路逆境,打碎牙齿,擦去血污,仍要策马直前。
好不容易交个男朋友,还是个爱无能,只会用伪装粉饰爱情。
不但没能给她幸福,还制造了一连串麻烦……
颜苏深深地注视着方若好,心中一遍遍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