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好握紧自己的右手,眼神由感慨转为坚毅。
走廊尽头有八部电梯。其中两部是专梯。专梯前站了两个人,看见她,主动打招呼。
“妹妹来得好早。”打招呼的正是方如优,她穿着简单的V领毛衣和牛仔裤,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休闲随意。
相比之下,一丝不苟地盘着头发、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方若好,像个不折不扣的上班族——还是地位低下的那种。
因此,跟方如优站在一起的贺小笙只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转回了电梯上,神色淡漠。昨夜之后,假面撕毁,以前人前还会装一装亲昵,如今连普通礼节都懒得给。
也不能怪他。
贺小笙身为贺新醅的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在婚事上被祖父强加指定,少年心高气傲,怎肯屈服。
所以才虚与蛇委,假意妥协,却在最关键时刻,偷天换日,公告天下真命天女另有其人。
这是方如优的胜利,也是他的胜利。
方若好心底泛起一丝苦笑。对贺小笙,她是真心想嫁,只不过,谁都不会相信。
这时电梯到了。方如优歪头而笑:“妹妹,一起?”
“不用了,谢谢。”方若好走到一旁的普梯前,划出界线。
方如优没再说什么,挽着贺小笙进了专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方若好心头一紧。
这样的眼神,她丝毫不陌生。
在她与方如优十年的交集中,屡屡出现,宛如嘲讽,又恰似警告——偏偏,以一种怜悯的表达方式。一如十年前沈如嫣出现在罗娟面前时,也是这样优雅从容,兵不血刃。
幸好这时普梯到了,方若好低头走进去,刚要按键,一堆人飞奔而来,呼啦啦涌进电梯,将她挤到了最里头。
与此同时,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跳地铁,作孽啊,害咱们生生迟到半小时!”
“是啊,十点还得开会,还有三分钟,都不够时间打印资料的!”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贺总公布未婚妻了,居然不是方若好呢!”
“早知道啦,群里大伙儿都在说呢!之前老爷子带方若好过来时,一副准太子妃的模样。”
“爷爷喜欢的,孙子未必喜欢呀。要是我,也选方如优,门当户对,美貌过人。相比之下方若好算什么呀,刻薄冷血又阴险,小老婆生的就是小老婆生的,风度气质差了人家正牌大小姐一大截……”
该同事正说得兴起,一个扭头,就看见自己口中刻薄冷血阴险的人站在身旁,顿时脸色一白。
其他人纷纷留意到了角落里的方若好。
顷刻间,电梯内安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怯怯开口:“方、方小姐……”
方若好淡淡地“嗯”了一声。
众人忐忑之际,电梯到了,大家忙不迭地涌出去。原本熙熙攘攘的空间一下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方若好按下顶层的按键,将背抵靠在墙壁上,仰起头。
头顶的灯光渲染出橘黄色的光圈,温暖而温柔。
有人说过:“当你害怕的时候,就看看灯光。一圈圈的光晕,其实是天使头上的光环。你的一切,人们看不见,但天使都知道。他们在默默地守护你。”
二十五岁的女人,其实已经不相信什么天使了。只是,这句安慰太美好,美好到她时不时就会想起来,美好到她此刻看着那些光圈,所有情绪慢慢消散,归复平静。
电梯在顶层停下。方若好直接去了会议室。
最顶层的大会议室设计得独具匠心,全玻璃天顶让空间格外明亮。贺老爷子说过,开会的时候一定要敞亮,在明晃晃的太阳下面,人们不容易消沉。
此刻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方若好进去时,很多人表情古怪。她扫了一眼就知道原因何在——以往属于她的那个位置,被方如优坐了。
那些目光隐含期待,等待一场钩心斗角的好戏上演。
然而,方若好只是走过去,随意选了一个空位坐下,于是那些期待纷纷变成了失落。
方如优“哗啦哗啦”翻着桌上的资料,最后将文件夹在桌子上顿了一下,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后,起身嫣然一笑:“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开会吧。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方如优,二十六岁,狮子座,偏爱亮闪闪的物件,不喝咖啡会死,乐盲,人生格言是……”
方若好在心中默默接了后半句:“辛巴,你看,阳光照到的地方,都是我们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