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房檐外传来淋漓的雨声,看到飞檐上不断滴下的水珠,甚至能感觉到秋风的萧瑟和夜雨的寒凉。
萧千清面前坐着一个人,同样一身白衣,长长的黑发被束在头顶,插着一根白玉发簪。
灯火太朦胧,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目,却在他开口说话时认出了那是谁。
他是联邦的名人,经常在媒体面前发表一些声明,声音也被大众所熟知,那是她父亲的首席秘书兼幕僚长,风远江。
在这个梦里,风远江轻声吟诵着一句诗词:“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他的声音语气和凌苍苍印象中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却觉得他此刻应该有些虚弱。
萧千清冷冷地笑了声:“风阁主杀罗冼血时,被他刺在肺上的那一剑不好受吧?如今命在顷刻,竟还有兴致吟诗。”
他口中的“罗冼血”,凌苍苍不知为何,知道就是指异世界里的罗显。
风远江笑出声来,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说:“我们同僚一场,我取他性命,他刺我一剑,不算冤枉。”他微微一顿,“楚王若是有心杀我,我此刻已经是个死人,哪里还有命吟诗。”
萧千清举起手中的青瓷酒杯,那姿势非常随意,仿佛他正在和挚友谈笑畅饮,并非和别人针锋相对:“看来风阁主是怪我,让你去杀你的同僚?”
风远江又轻笑了声,淡淡说:“罗冼血已经是凌先生的弃子,楚王不让我杀他,他早晚也会被其他人杀了。绝代的剑客,还是死在足够尊敬他的人手里比较好。”
萧千清有些意兴阑珊,又喝了一口酒,神色懒散:“我那个做教主的伯母,真爱派我来收拾这种烂摊子,难道我看起来喜欢杀人?”
风远江起身对萧千清微微拜了一拜,起身道:“既然楚王不喜欢杀人,那么在下就要告辞了。”
萧千清侧头看着他,颇有兴致般追问了句:“你准备去哪里?”
风远江毫不隐瞒:“大概回嵩山脚下继续教书吧,我做教书先生时,做得还算不错。”
萧千清又问:“只是做教书先生?”
风远江又笑了起来:“楚王放心,风某还是识时务的,从今日起,这世上就不再有凤来阁的风远江。”
萧千清厌倦地挥了挥手。
风远江的声音带着笑:“楚王殿下,就此别过。”
他就这么转身走了出去,将后背都露给萧千清,萧千清突然又开口,懒洋洋地说:“风阁主有伤在身,不打个伞吗?”
风远江微顿了脚步,微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怅然:“江湖夜雨十年灯……一入江湖,有几人能全身而退?我能带回一身夜雨,半条残命,已属幸运。”
萧千清又冷笑,这才说:“风阁主,后会无期。”
风远江微微欠了欠身,走进了夜晚的雨幕中。
萧千清握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和雨幕中,没有任何动作。
隔了一阵,他身前多了一个半跪在地的黑色人影,那人压低了声音:“主上,就这么放风远江走吗?”
萧千清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冷淡地说:“他喝的第一杯酒里有散功药,既然喝下了那杯酒,有如此诚意,我又何必对一个教书先生赶尽杀绝?”他用一种很厌倦的语气说,“找一具尸体,易容成他的样子,交给陈教主交差吧。”
随着他的话声,那个黑衣人消失在沉黑的夜中。
在这个梦里,凌苍苍的视角是全能的,眼前的景象一转,又转到缓慢走在夜雨中的风远江那里。
风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将那身飘逸的白衣完全打湿,借着夜色中偶尔的烛光,凌苍苍能看到他左胸的位置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浸透。
他的唇边也在不断涌出鲜血,那些血和伤口的血融合在一起,将他前胸的白衣几乎全都染红。
即使如此,他还是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步履不见丝毫狼狈,仿佛不过是漫步在回家途中的旅人,前方就是他追寻已久的归处。
凌苍苍看着这个走在雨中,熟悉却又陌生的人,突然有种强烈的愿望,她希望他能离开这里,回到他说的嵩山脚下,也许在那里,还有他等待已久的人。
她在梦里这么想,忍不住吐槽她的父亲,那个世界里的父亲到底是个多糟糕的人,才能让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下场都这么凄惨,不仅罗显死了,连他的幕僚长都这么倒霉。
心里不好受,她就想等明天起床后,她一定要给父亲打个视频电话,让他把那个还好好做着幕僚长的风远江叫过来,给她看一眼,抚慰下她受伤的心灵。
她觉得这个梦到这里就该结束,视角却又一转,场景变幻,她看到了萧焕。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礼服,衣服上的手工刺绣非常繁复隆重,头上戴着玉旒。
凌苍苍看到他的衣服就想,这是真的手工刺绣啊,而且这么美,这么精巧。据说在古代,这样一件衣服需要几个巧手的绣工,忙碌好几个月才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