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没什么陈设的空房子,里面有一张木质的台子,上面躺着一个人。
木门被关上,屋里采光不好,即使是白天,也点着一盏灯,灯光和窗台透入的白光一起,将那个人的样子映照得很清楚。
凌苍苍看了一眼,确定这个人就是异世界的罗显,或者说“罗冼血”。
哪怕他已经没有了呼吸,闭着眼睛,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冷冽味道,属于职业杀手的特殊气质。
见过许多尸体的凌苍苍,粗粗扫了几眼,判断罗冼血心脏附近的位置有一个致命伤。
被刺中胸口的人,大脑会因为大量迅速的失血,很快失去意识,然后很快死于失血过多。
在看到这具尸体前,凌苍苍心里多少有点幻想,毕竟她刚见过另一个被认为已经死亡的风远江脱身离开,所以希望罗冼血也能幸免于难。
然而罗冼血确实是死去了,眼前的尸体证明了一切。
看到这里,凌苍苍却打起了精神,假如异世界的罗冼血已经死去,那么来到现实世界中的罗冼血又怎么解释?
唯一的一种可能,是异世界的罗冼血很可能并没有死,而是被某种力量,带到了他们的世界里。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希望萧焕像法医一样,上前仔细检查罗冼血尸体上的伤痕,查看这具尸体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但萧焕只是解开了身上的披风,走到木台边,坐在了台子旁的木凳上。
他又低声咳嗽了一阵,目光掠过罗冼血平静的面容,落在他手里握着的一个东西上。
他声音极轻地开口:“这一定是她亲手编了送你的吧?”
那是一个中国结一样的东西,深蓝色的线编手工物,带着长长的穗子。本来手工就不算精巧,又沾满了鲜血和泥浆,看起来更加不起眼。
即使如此,罗冼血的拳头却紧紧攥着它,哪怕死去,都没能让他松开这个小小的穗子。
她觉得这个手工有些拙劣的东西,应该是异世界的她自己编的。
看来这个萧焕,对异世界里的她很熟悉,仅凭一个小穗子,就能猜出来是她的手工。
“她曾说过要打一个给我的……可惜……”他沉闷地咳嗽了起来,拿浅蓝色手帕按在唇角,暗色的血迹从他唇边渗了出来,染红了手帕的一角。
萧焕看也没看手帕上的血迹,弯了弯惨白的唇角:“抱歉,罗兄,还是没能救你……原本我还欠你一次比剑,只怕再也不能……”
这个萧焕,看起来和现实中的萧焕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动作神态几乎一样。但凌苍苍却感觉到,他身上有种浓重的绝望,好像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无法结束的酷刑。然而即使如此,他却还是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人生,确实非常悲哀,造成这种绝望的原因,是因为异世界的那个她?还是她只算一部分理由?
无论怎么说,在一间清冷的屋子里,对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说话,本身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他又沉闷地咳了一阵,声音更加低沉下去,和叹息没什么差别:“她今天很伤心……不知来日我死之时,她会不会也有些伤心……”他自觉失语,微微笑了笑,“是我妄念了……她早就恨我入骨,又怎么会伤心?”
他撑着木台缓慢站了起来,目光仍旧落在罗冼血手上那个小穗子上。
他的目光应该是带着些羡慕的,也不知道是羡慕罗冼血可以得到这样的礼物,还是羡慕罗冼血可以带着别人对他的无限怀念死去。
看着这样的萧焕,凌苍苍有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去那个时空,拥抱萧焕,告诉他只要生存下来,就还有希望,不要对生命那么悲观。
萧焕重新将斗篷披在身上,缓步走了出去,木门将他的身影隔绝在了外面,她的视角留在这个停放着尸体的小屋里。
寂静只延续了很短的时间,放着罗冼血的那个木台周围突然散发出黑色的光芒,空间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罗冼血的尸体连着那个木台,一瞬间全部从那个世界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股很大的力量撕扯着她的神经,一阵头疼欲裂后,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月间宫极具特色的白色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