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姬家表面上是璧国的世家,族内弟子光鲜亮丽,极尽风雅之事;暗地里却操纵如意门敛财探秘暗杀,发展到后来,向各大世家输出死士暗卫,从而掌握了不少世家的秘密。
转眼间,一百年过去了。
这一任的姬家家主姬夕,身子极弱,族中大小事宜,都由妻子做主。妻子琅琊十分崇拜姬意,觉得那样的人生才叫精彩快活。因此,当如意夫人上了年纪,到了要从姬家女儿中选继承人的时候,琅琊坚持送自己的亲生女儿姬忽过去。
如意夫人对她芥蒂已久,得知下一任继承人还得被她安排,心中越发不满,因此对姬忽十分苛刻,将她丢入同一批入门的弟子中不闻不问,一扔三年。
十二岁的姬忽再次出现时,是作为同批弟子中的佼佼者,由品从目亲自领着走进螽斯山,走到她的面前。
如意夫人注视着十二岁女童沉静淡漠的脸,忍不住想:当年的我,可是远远不如她的。
琅琊,选对了人。
然而这个结论令她心中越发不忿——凭什么?她被那女人胁迫,为如意门操劳半生,到头来却是为她的女儿作嫁衣吗?
虽说琅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姬家,但姬家跟她,有杀母杀师之仇不说,还软禁了她父亲一辈子。
“我知道你很好,每次交给你的任务,无论多难,你都能完成。可你完成得越好,我就越从你身上看见琅琊的影子。她明明已经死了,可她的儿子女儿,还活着,始终在我面前晃悠……”如意夫人回忆到这里,拈起秋姜的下巴,眼眸沉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我又讨厌你又可怜你,越欣赏你就越害怕你,所以,我一直没把如意门传给你。你……恨我吗?”
秋姜摇了摇头。
“为什么?”
秋姜想了想,低声答道:“也许是因为……我也没那么喜欢姬家。”
如意夫人眼底起了一系列的变化,亮起来又暗下去,最后伸手将秋姜唇边溢出来的血丝擦掉:“原来如此……”
秋姜剧烈地喘息了起来:“姑姑,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说吧。”
“四国谱在哪里?”
如意夫人皱了皱眉。
“不能告诉我吗?”
如意夫人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四国谱在……”
门外,颐非紧张地盯着十余丈外的小楼,袖子里的手握紧松开,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这是你们设的局?为了从如意夫人口中套出四国谱的下落?”
“对。”
“我不明白……四国谱有那么重要?”
薛采也注视着那扇静悄悄的门,门紧闭着,如意夫人到底会不会上当,会不会告诉秋姜四国谱的下落,谁也不知道。
“四国谱对你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但对秋姜、对主人,非常重要。”
“为什么?”
“为了还债。”
“还什么债?”
“还姬家欠下的债。”
颐非重重一震。
薛采垂下眼睛,看着衣袖上的白泽图案,想起了那个人说过的话——“我们都成于家族,却又为家族所累,一生不得自由。家族面前,无自我,无善恶,无是非……也算是姬家的报应到了吧。我一死,姬氏这个毒瘤也终于可以割掉了。”
“怎么割?”
“如意夫人的计划,名为‘奏春’,意指偷天换日,换四个皇帝。而我的计划,叫作‘归程’。”
“归程?”
“让离开的回去;让偏差的纠正;让一切回到原点。让程国重新成为程国,让姬氏重新成为姬氏。让如意门的每个弟子,得到原来的名字,返回他们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