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丢失孩子的家庭更不会感谢她,因为她出现得太迟动作又太慢,孩子的童年和青春都已被摧毁,再无法补偿……她在做那样看似无意义的事情。却要付出那么多那么多东西为代价。
最后的最后,她甚至为之献祭了爱情。
“姜花开时,如我所愿……姜花会开,可是……我不是秋姜。”姬忽凝视着风小雅,每个字都很轻,但落在他耳中,每个字都很重。
风小雅伸手拈起下摆上的那张纸,注视着上面的名字,眼眸一点点变深。
姬忽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该去找……真正的她。”
风小雅抬头看她,风吹拂得他手中的字条不停颤抖。姬忽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于是她别过脸去,不再看,狠着心道:“放过我吧。我有我的事要做,你也有你的事要做。就此别离,再不相见,便是你,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我啊,是个卑鄙的小偷呢。
我偷了江江的一切。她的出身,她的身份,她的名字,还有她的未婚夫。
我甚至还偷她的时间,让她至今仍受控于如意门,在胡九仙家中不知遭遇着怎样的磨难。
我给她带去了那么多不幸,我给你也带去了这么多不幸。
这样的我,如何能再跟你在一起呢?
我得把你还给她。
所以,你该去找真正的江江了。
姬忽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跟风小雅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就像他们的人生,以为彼此交集,但其实不过虚幻一场。
微寒的秋风呼呼地吹着。
风小雅手中的字条抖了很久,发出一连串“哧啦啦”的噪音。
最后,他伸手将字条折起,放入怀中。那急切的压迫声终于停止了。
他扶着几案慢慢地站起来,站直,就像他以往那般端正。
然后他走到秋姜面前,伸出手,掰过她的脸庞,让她跟自己对视。
“姜花开时,如你所愿。若此生再不相见是你的愿望,那么……”他又笑了笑,笑得依旧明艳,还多了很多温暖、温柔和温存,“可以。”
姬忽怔怔地望着他。
“我父为了大义,死得其所,他没有遗憾。我痴缠追你,是我愚昧,既已知追错了人,这便改正,我也没有遗憾。所以……”风小雅的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用一种异常宽和的声音缓缓道,“我宽恕你。”
姬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宽恕你了。”他又说了一遍,眼瞳深深,印刻着祝福——你之罪已解,盼你余生再不痛苦,起码,不必为此事痛苦。
“小雅……”姬忽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对方的名字。
风小雅冲她笑了笑:“嗯。再见。”说罢,他抬步走了出去,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距离都一样,他的衣摆随风翻舞,就那样一点点地走出了姬忽的视线……再见。
除了“盼与你再次见面”之外,也可以解释为“再不相见”。
而风小雅的这句,是后者。
姬忽怔怔地看着已经空了的门口,心中一遍遍地想着:不管如何,我跟他告别了。有那么多那么多人,没能好好告别。但起码,我这个假江江,跟风小雅,说了一句再见。
愿你找到真的江江,找回你们之间丢失的过往。
愿她不改善良天性,能够温柔待你。
愿你的苦痛就此结束,剩余的全是幸福和欢喜……愿你……
“愿你……忘记我。”姬忽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将脑袋轻轻地搁在了窗棂上。
她闭上眼睛,湿润的睫毛上凝结着一颗水珠,又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颐非颠着走出小楼,去管罗紫要马车,得知秋姜决定跟他一起回芦湾,罗紫非常震惊:“怎、怎么可能?她、她……”她竟然没选风小雅,而选了颐非?吃错药了?
颐非却嘿嘿直笑,将两只手伸到她面前,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