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奏春里,夫人让她跟钰菁公主碰头,又让她去杀风乐天,却没有对她解说计划的所有步骤,这很诡异。如果另有执行者,为何这两件事不派那人去做,却交给她?是因为对她起疑,所以试探?
还有彰华,他既允了谢长晏的退婚请求,为何又派士兵送她出海?做得如此藕断丝连,是情难自控,还是在迷惑世家?
燕王跟钰菁公主之间,到底为何不和?彰华可是钰菁唯一的侄子,且老皇帝还活着,钰菁哪来的能力换皇帝?
秋姜心头划过无数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其中说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
而顺着别人的节奏走,从来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这件事上,她决定,主动出击。
秋姜回到渡口时,天已黑了,她可不想在滴水成冰的寒夜里再奔波二十里回玉京,便准备去厨子家窝一晚,明天再走。
厨子再次看见她,十分无语,却主动下榻,去角落里睡了。
秋姜冲他甜甜一笑道:“谢啦。”
“那个……”厨子指了指某个柜子,“里面有酒。”
秋姜微讶,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壶酒,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够意思,好兄弟。”
喝了一口,比之前的酒好了许多。难道是刻意买来等着她的?
秋姜回眸看向厨子,厨子却将脑袋缩入被中,一动不动了。
“你有孩子吗?”她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厨子沉默了半天,声音从被子里飘出来:“有。”
“几个?”
“两个……噢不,三个。一个丢了。”
秋姜的目光闪了闪:“丢了?”
“嗯,男娃,上山捡柴,没了。有人说被野狼叼走了,有人说被人贩拐走了……”
“找了吗?”
“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我得出来干活,老人家腿脚不好走不出屋,两个孩子又小离不开娘。”
“那就丢了?”
“不然呢,还能咋办?”厨子将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脸疲惫地看着她,“这都是命啊。”
秋姜想了想,将酒壶递了过去。
厨子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接了,另找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把壶还给秋姜。
秋姜笑了:“你倒是个讲究人。”
“我看得出来,姑娘是个有身份的人。”
“噢?”
“百祥客栈来过很多达官显贵,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吏部尚书李放南李大人。
他进门时总是先迈右脚,他说男右女左,侧身而行勿踩门槛,是一种古礼。李家子孙都是这么做的。姑娘也是。”
秋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
“虽不知姑娘为何流落至此,也不知姑娘现在以何为生,但是……”厨子喝了酒,壮了胆子,“以姑娘的本事,若能用于正途,必会造福世人。就像我,白得了一道食谱和一堆柴。”
秋姜勾了勾唇:“你是病鸟派来的说客吗?”
“什么?”
“没什么。你太吵了,该睡觉了。”秋姜一按佛珠,白烟再次喷出,将厨子迷倒。
然后她一口气喝完了壶中的酒,将油乎乎的破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天塌下来,也要先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