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说,晨珀拉琴的方式散漫到了极点。
萨拉萨蒂的这首名曲的确不算容易,他也没指望她一上来就能拉出完美成品,不过就算速度慢一点,音符节奏总要正确吧。晨珀倒好,一扬弓,速度半点没减,但其间各种漏音不计其数,连续弓根断奏被直接拉成连奏,击弓加左手拨弦那段直接删了拨弦的音符,至于最后那段华丽快速的跳弓,她直接停了下来,表示自己没练过……林栋当时就很想问候一下她的小提琴授课老师,不过想着怎么也是声世录取进来的,就当之前没怎么练过吧,好歹大体她还是会的,突击训练几天应该可以吧?
结果刚刚他去琴房的时候,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口,看见练习室内散落了一地的纸飞机。仔细一看,发现折纸飞机的纸张居然都是乐谱——整个《巴斯克随想曲》的谱子居然被折成了大大小小的飞机!
而罪魁祸首却靠坐在阳光充沛的落地窗旁,闭着眼睛用小提琴拉《两只老虎》……
两、两只老虎?!
林栋:“……”
“散漫,不努力,不重视乐团的任务……我真不知道,这样的新人怎么有资格上台独奏?”林栋越说越生气,连带着情绪也激动起来。
耿硕东却还是笑,耐着性子听对方说完才道:“说不定她已经练熟了呢,任务下得急,再怎么练习也得休息不是吗?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反正距离演出还有几天,再等等看吧。”
林栋生气大部分不是为了晨珀,而是因为上面丢下来的这个明摆着无法完成的任务。现在向总监说明了情况,心里虽然还是不快,但郁闷之气倒是去了些。
等到林栋离开后,耿硕东拨打了桌上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恭敬:“唐总,关于您之前吩咐下来的事,稍微出了点问题……”
午餐时间,声世二楼至四楼大大小小的练习室里仍可见勤奋的身影。有没有演出任务的只要不与集训和彩排时间冲突,都会在这里练习。
四楼角落的练习室里,背朝门口的黑发女孩坐在落地玻璃旁的高脚圆椅上,正用一种缓慢而优美的姿势拉着曲子。唐晗在门外站定,无声地将门旋开,透出一道缝隙,原本因隔音而无声的优美演奏场面顿时演变成了诡异而古怪的曲调。
唐晗听了半天,才听出晨珀拉的是《葫芦娃》……
就算他早有准备,也被这“声情并茂抒情版”的《葫芦娃》雷焦了。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吧,正经的曲子不练,光拉这些不伦不类的,算是抗议吗?
他正无奈笑着,却听见里面曲调一转,她大概是拉腻了儿歌,终于拉起了抒情优美的正规小提琴曲。唐晗进声世这几年,背后也是下过很大功夫的,不过几个小节,就听出她拉的是日本小提琴手宫本笑里的《风笛》。
宫本笑里在日本很红,他也在现场听过她的演出。《风笛》这首曲子唯美缠绵,清雅宁和,但严格来说曲调稍显单薄素雅,所以每回演奏,都是配有钢琴伴奏的。两者相和,才能达到最完美的演奏效果。
但现在晨珀只有一个人,却凭借手里的小提琴,连带钢琴伴奏那部分也拉了出来,这就大大增加了演奏难度。
唐晗有些意外,但看她的表情十分放松,像是兴致到了随手拉的,根本没感觉到难度。旋律柔美,情绪饱满,连一个错音都没有。
正当唐晗错愕之际,晨珀弓弦一转,一连串快速而激昂的音符流泻而出,居然又换了曲子。初一听,他以为她拉的是贝多芬的《悲怆》第三乐章,然而过了片刻,他就觉察到不对,随后越发震愕。
这样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激烈音符,并不是《悲怆》第三乐章原版,而是那位保加利亚殿堂级电子小提琴家DianaBoncheva演奏的改编版本《贝多芬病毒》。
这首曲子是她在韩国参赛的成名作,只要对电子小提琴感兴趣的人差不多都听过。原曲《悲怆》是钢琴曲,曲速很快,《贝多芬病毒》虽以电音小提琴来演奏,却依旧保持了曲速,后段曲速甚至更快一些,光这一点就比原曲要难。
只是,电音小提琴与古典小提琴完全不同,音色更为丰富明亮,以电子小提琴演奏改编版《贝多芬病毒》再恰当不过。
现在晨珀使用的却是古典小提琴。
让唐晗震愕的最重要一点就在这里,晨珀用一架古典小提琴,拉出了电子小提琴的**与刺激!
虽然在细节方面仍有很多瑕疵,但这样的水准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
她把古典乐《巴斯克随想曲》拉得支离破碎,却可以用古典小提琴驾驭烦琐的现代音乐,这让他完全弄不明白。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那天之后,林栋又从高层那里得到了一个新的任务,这个任务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任务内容是——从即日起,将乐队新人晨珀从古典交响乐团调去电音组。
晨珀得知自己莫名其妙被调去电音组,将和田艾丽成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伴”的当天,便直接向副团请了假。
这次用的理由很光明正大——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她需要几天时间静静……
圣诞节快到了,街上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晨珀的生日就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请假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份快递,是个包装严实的纸箱子,没有落款。
箱子里面是个漂亮的纸盒,晨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精美的黑色露肩小礼裙。虽然纸盒上没有印品牌名称,但凭直觉,这条裙子应该价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