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路呢?”
我双掌合十,拍了三下。
“撒谎呢?”
我用右手中指按着太阳穴,揉了一圈,又在她手心上解释道:“如果一直说谎,手就不放下来。”
吴璜皱起眉头,说:“奇怪,这种语言既不是基于哪种已知语系,也不是出自生活经验……这么说来,虽然你们变成了丧尸,声带僵化了,但并没有忘记文字和语言,甚至还有自己的交流方式。你们还不用呼吸,体力却又增强了很多。要不是丧尸喜欢咬人,简直就是人类进化的高阶版。”
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沉思一阵,慢慢写道:“但我还是想做回人类,继续跟你在一起,真正保护你。”
吴璜脸上泛起红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别过了头。
月轮垂得更低,像一个巨大的橙黄的玉盘,盘底边缘已经插入了海面。小船随浪起伏,驶入明月当中。吴璜侧身坐着,从我的角度看,她逆隐在光晕里,样貌模糊而轮廓清晰。这个晚上,她像是一张被月光裁出来的剪影,轻轻地贴在月亮上。
天快亮的时候,我四下环顾,周围一片幽暗,海水茫茫。
糟糕,迷路了。我着急起来,拉起吴璜的手臂,想给她写字。但一拉过来,就觉察到她的体温高得异常,再看她的脸,脸颊通红,嘴唇颤抖,眼睛紧紧闭着。
昨晚连续惊吓,加上海水湿冷,她瘦弱的身子终于熬不住,发起了高烧。
怎么办?怎么办?茫茫大海,无着无落,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忙。我站起来,转来转去,一没留神,跌进了海里。
老詹姆在海水里漂浮着,一些小鱼群正围着他啄食,我跌下来,把鱼群惊散了。下沉之前,我一把抓住老詹姆,爬上了船,再回头,发现老詹姆已经泡得发白,身上腐烂的地方都被啄干净了,只留下巨大的创口。
“你再不把我拉上去,”他的手指慢慢滑动,“我就只剩下骨架了。”
我连忙把他拉上船,绳子却没有解开。他躺在船尾,贪婪地看着船头的吴璜,手上却比画道:“她好像发烧了。”
“我知道。”
“如果不及时治疗,她会死的。”
“现在没有药也没有医生,你知道怎么救吗?”
“我知道啊,不需要药物也不需要大夫,有一个很好的救她的办法。”
我大喜过望,连忙比画:“什么办法?”
老詹姆缓缓道:“趁她还没死,咬破她的血管,让她感染成丧尸。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也不会活着了。”我一屁股坐在船舱,缓缓道。
“但至少就跟我们是同类了,你们可以天长地久地在一起。”
“你说过,爱是成全,不是—”
“你就当我的嘴巴是肛门,说的都是屁话,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我看着吴璜,她的面孔隐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但我依旧能记起她的美好。不,她不能变成丧尸,而且我对她有承诺,保护尚且没有做到,更不能伤害了。
老詹姆看出我的犹豫,顿了顿,再次移动手指,“既然这个上上之选你不用,那就只能用下下之策了。”
我木然地看着他。
“往岸边划去吧,带她去人类阵营,那边会有药物。”
我摇头比画:“别讽刺了,现在海岸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怎么划回去?”
老詹姆努力伸着脖子,他下巴所指的方向,有一颗星星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那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亮。“这是启明星,这个季节出现是在南方。我们要划回岸边,是在西边,你参照着它划就行。”
我大喜,“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