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如何“使用”这些若猫的训练欣怡可是一次都没落下,她和另外两名士兵卸下背包,小心翼翼地将卡特中尉挑选的若猫装好。这些特制背包带有气孔和透明的弧罩,空间很小,仅能允许若猫在里面翻身,内侧还藏有毒囊,一旦兆头不对,就可以在精确的两点五秒内将若猫杀死。
在合上背包盖的时候,若猫抬起小脑袋,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欣怡,欣怡忍不住想要伸手再搓揉两下,却被卡特阻止了:“它们只是一次性用品,你懂的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对这些小东西投入感情,免得之后需要“使用”时会犹豫—而在“陷落区”活动,犹豫片刻就可能意味着全军覆没。
“装货”结束之后,三位贩猫人将剩余的箱笼抬上手推车,但并没有离去,而是杵在原地,点起了烟,像是在等待小队这边先走。但是当卡特用手势下令出发时,那个头目突然又发话叫住了他:“嘿,如果遇到‘猫仆’,千万不要跟他们提起这次交易,明白不?”
“怎么?”卡特的语气带着些微嘲讽,“你干这一行都十几年了,到现在才怕?”
“那是因为以前还能同他们讲道理,现在……这些人疯得厉害。”对方猛吸了一口烟,“多加小心吧,老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顿了几秒,朝最后一个从他跟前走过的欣怡吐出烟圈:“暹罗猫,丫头。”
“嗯?什么?”
“给你们的若猫,品种是暹罗,这种猫……”他欲言又止。与欣怡对视了两秒,眉头微微一紧,“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好像是……哪张海报上?”
欣怡刚想解释说那是我姐姐,却被卡特一把抓了过来:“不要分心,别忘了,你是UNDO的士兵。”
“……明白。”
猫贩子轻轻弹掉了烟头,发出一声轻蔑的“哼”。
云林市的港口离市区很近,但也有五六千米远,再加上前哨基地位于城区深处,步行前往的话,至少也得两三个小时。按照UNDO的行动规范,在“陷落区”活动时尽量不要使用从直升机到电瓶车在内的任何载具—机械的噪声与**可能会引起猫的兴趣,这是用无数鲜血与牺牲换来的教训。
在UNDO的公报中,云林市“陷落”时遭遇了惨烈的屠戮,数十、也许上百只猫在城里大开杀戒,军人、平民、老人、小孩……它们对目标不加甄别,手段也是随心所欲,有时像是饥饿的狼群在捕猎,有时像是凶悍的军队在作战,有时又像是懵懂的儿童在玩耍……整座都市变成了人间地狱,连撤离的船队也被拦截。专家们估计五十年内这座城市都无法恢复生机。
显然专家们的“估计”出了很大差错—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零星的定居点,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动,他们似乎并没有那种“生活在末世浩劫”中的紧张感,和在“安全区”里随处可见的普通百姓并没有区别,非要说有的话,反倒是多了一种知天命似的释然。
但从这些人的穿着上看,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生活不易—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品牌、不同款式的材料被拼凑在一起,缝缝补补,足够遮体,却远谈不上整洁和美观。欣怡注意到,其中一些人用颜料在背后涂上了怪异的标志,像是……倒挂的猫头?
“‘利爪会’的人,”林翔小声介绍道,“他们在年初打败了‘金龙组’,统治了云林市的整个东部地区……小心点,不好惹。”
欣怡发现这些“利爪会”的眼神确实咄咄逼人,极不友善:“他们也讨厌UNDO吗?”
“我觉得……”林翔一声苦笑,“在‘陷落区’,恐怕没人喜欢UNDO。”
“可只有我们才能拯救人类啊,不是吗?”
“屈服于猫的人,觉得他们不需要拯救;反抗猫的人,觉得我们已经失败了。剩下那些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得过且过的人,觉得UNDO抛弃了他们……抛弃了所有被留下来的人。”
林翔的话音刚落,负责领路的侦察兵突然举拳示意大家停步,他对着导航仪上的地图左右张望,面露疑容:“出了点问题,这里……这里不应该有建筑物才对。”
他比了比十字路口远端,在那里屹立着一座怪异的庞然巨物,由断裂的钢梁、破损的木板甚至是废弃的小轿车组装而成—但又绝非是“废物利用”似的堆砌,而是经过了巧妙的搭配与修饰,让这一大堆垃圾看上去还颇具设计感。
“两边的楼上架了机枪—”这个侦察兵名叫王希言,平日是个有些神经质的胆小家伙,“这里可能是一座兵营,看样子刚建好没几天。”
“不,应该是一座关卡。”林翔斩钉截铁地判断道,“越过这个路口就到市中心了,那里是‘城里人’的地盘,情报上说,他们不喜欢‘利爪会’。”
在走下炮艇之前,中尉就下过命令,禁止队员与当地人私自交流,唯一例外是队伍中的另一名女性—安兰。她比欣怡年长一轮,体格也大出一圈,不仅服役经验丰富,而且挂着心理学硕士的头衔,掌握四种语言,无论遇到谁都能侃上半天,如果一言不合,还能以惊人的速度与准确度把对方打爆头。
安兰把突击步枪举过头顶,缓缓走向哨卡。三名手里捧着撬棍和狼牙棒的大汉围了上来,他们穿着墨绿色的迷彩服,看起来就像是在刻意模仿某种正规的武装组织。
“这个位置相当危险……”王希言始终在紧张地观望四周,“如果被伏击的话,根本无处可躲。”
“放下你的狙击枪,”卡特则不以为然,“表现出敌意才危险。”
不知道安兰与那些守卫聊了些什么,但显然聊得很投机,对方不仅很快就同意放行,而且还为大家送上了进入“陷落区”后的第一个微笑,“欢迎来到云林市,”那人上下打量着欣怡,脸上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嘴唇支离破碎,笑起来的时候,大半张脸也都在不自然地**,“欢迎来到世界末日。”
直到安兰提醒,欣怡才意识到盯着对方的鬼脸看既失礼又危险,但真正让她恐惧的,是王希言的小声嘀咕:“那可不是刀疤,”他撸起袖子,露出已经是钢筋铁骨的左手,“是猫的抓痕……这人被猫挠过。”
在“悖论事件”之前,云林市是华东最繁华的大都会—而且占据了这个头衔可能有一个世纪之久。这也就不奇怪,为何这里的人总是具有如此强烈的地域自豪感—他们称自己为“城里人”,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字面意义上的“城”里,而是生活在“云林市”里,似乎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是“乡村”。
很难说现在生活在市中心的这些“城里人”中,到底有多少是土生土长的“云林人”。他们的肤色各异,体态不均,有些像是饱食终日的纨绔子弟,有些则像是刚刚从阿鼻地狱跑出来的孤魂野鬼,衣着更是五花八门,从简陋到豪奢。与先前的“利爪会”之流相比,这些人显然更接近“正常人”一些,而无论正在开张营业的店铺还是维持秩序的警员,也都做得有模有样,仿佛在极尽全力地维持着“岁月静好”的幻象。
欣怡突然停下脚,被路边的摊位所吸引,那是一种串状的食物,在油锅里噼啪作响。
“炸臭豆腐!”付国英双眼放光地兴奋了起来,他是队伍里年纪最长的大叔,见证过旧世界的盛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啊,他们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炸臭豆腐……”欣怡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听着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哦,那你可就错了,丫头,”付国英捧着班用机枪,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东西外脆内酥,口感可是一级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