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你!你还好吗?!”
八木的肚子已经完全被染红,他虽然用手紧紧捂着,但依然不能阻止鲜血如喷泉一样往外喷涌。
“我,我不行了……”他嘴唇发白,满头虚汗,但声音却是镇定得不像是将死之人,“没法止住血,恐怕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了。”
“不,博士,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
“我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完!”八木的身体因激动微微抽了一下,他咬紧牙关,“你必须帮我做件事!你必须活着……活着回到UNDO那边……”
“我懂—”欣怡抓住博士的手,眼角闪着泪花,“我一定会把你的背包带回去,那里的资料我一定……”
“不!不要!我的资料!没有意义了!”八木艰难地吸着气,“娜芙兰教授……她是对的,她是对的……我的理论错了……我从十年前……从一开始就错了……你只需要……只需要把这个结论带给她……就足够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握着欣怡的手也越来越乏力:“……答应我,你一定要……要把结论……”
“我答应你,博士,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八木松开了手,躺平望向天空,面露微笑:
“……啊,真幸运啊。”
欣怡不知道他说的“幸运”到底是指什么—他不仅在这个晚上死于猫舌,而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自己付出一生心血所进行的研究被证明完全错误……这到底何“幸”之有?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有魔力的咒语,夺去了八木的最后一口气。
欣怡将博士的双眼合上,默默起身,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游艇码头的最后一段路。
欣怡接过卡特中尉的手,踩着船舷,一跃登上了炮艇,也许是有些力竭的关系,她小腿一软,打了个趔趄,被队长紧张地抱在了怀里。
“你脸上的血是……”
“……是八木博士的血,”欣怡将卡特轻轻格开,“我没事。”
“博士他?”
欣怡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扫了一眼炮艇的甲板:“……林翔呢?其他人呢?”
卡特也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两人一语不发地默默对视了几秒。
“你的眼睛,变得……”
“嗯,”欣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我现在也是个凝望者了……能力变大了,责任也变大了,对吧?”
“嗯,”卡特微笑着点点头,“也变得更漂亮了。”
船身轻颤,继而传来了引擎启动的微微嗡鸣,炮艇离开了码头,以静悄悄的潜行模式向江心驶去。
在意识到自己终于脱离险境的瞬间,难以言喻的脱力感自脚底心扩散至全身,欣怡忙用手撑住船舷,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几下。之后,莫名的内疚与羞愧涌上心头,本已收敛的泪水也再次决堤,夺眶而出。
“你没事就好……”卡特上前安抚道,“以后,我们一起找机会,为他们报仇。”
“是我……都是我太没用了……如果姐姐在的话……”
“嘿,喂!你是你,你姐是你姐,无论今晚的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要学会自己承担后果,不要去用‘如果我姐姐在,一切就会不同’作为借口来逃避,懂吗?”
“嗯……”
欣怡点了点头,几秒之后,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仿佛想起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但是……‘有些人的性命比另一些人更重要’……”她默默地念叨着,抬起头来,望向渐行渐远的游艇码头,完全无视了队长关切的询问,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将脖子上的军牌摘下,盯着看了几秒,将其用力抛向水面。
“欣怡!你在干吗?!”
“欣怡死了,”欣怡叹了口气,看向卡特,露出释然的浅笑,“死在云林市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可能赶上我姐的,从小到大,她做什么都比我强,这次也不会例外……”欣怡慢慢摇摇头,“你们UNDO想让我替代她,成为新的宣传偶像,对吧……这不会成功的,我知道这不会成功的。”
“不,你……”
“所以……”欣怡停顿了好一会儿,“还不如让她来替代我。”
卡特突然领悟到了女孩的言下之意:“你是想……变成你姐?用欣扬这个名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