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终结了。不只唐若,房间里另一个旁观的存在也是如此想。
猫透过房间的体感摄像头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它竭尽算计,在胚胎的策略组检查中进行篡改,突破苏生大厦的严密网络防御,指引米娜从一百五十层的研究所逃到地面。除了那个家伙,世上或许找不出第二个能办到这些事的人。然而它还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它的计划就要在此画上休止符。
希伯来追猎者会按照指令,杀死唐若和米娜,清除一切可能危及项目的人,这是程序,是绝对真理,猫比谁都理解程序的不可违抗。
头脑也许会犯错,程序不会。
一切都要终结了。
米娜却突然咧嘴笑起来。
她笑得那样轻松,声音里的快乐全然不是装出来的,好像她一下子就不怕面前狰狞的钢铁猎手了。唐若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她,不能明白她的笑意从何而来。
米娜唯有在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笑。
她甚至伸出手,去触摸钢铁猎手被装甲覆盖的脸。她纤细的手指伸得那么虚弱和缓慢,唐若不相信她能摸到它,它一定会一爪挥断她的指头,然后把她生生撕裂,把婴儿和着内脏从她腹中扯出来—
可是,她摸到了。
钢铁猎手没有动,它僵硬地半跪在那里,任凭米娜触及自己一侧脸庞。它庞大的身体好像锁死了。
这一幕有如童话,一个纤弱苍白的年轻女人,和一头凶猛可怖的机械野兽。狂风兀自呼啸,窗外的雨点不停地打进来,但抹杀不了这种微妙又梦幻的景象半分。
米娜转过头来,“我的,孩子。”她笑着对唐若说,嗓音清澈如泉,“找到了。”
然后弧刃利爪捅入她的胸口。
唐若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住了。她眼睁睁看着第二只钢铁猎手不耐烦地把米娜挑了起来,直穿她背心的爪尖在墙上划出深深的沟槽,血从其中汩汩而下。
第一只钢铁猎手似乎也被震惊了,它僵住的头抬起来,发出唐若这辈子听过最骇人的悲吼,接着它撞向自己同伴,两只机械巨兽如两座山一样砸穿墙壁,一起摔到了楼下。
米娜跌落地面,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歪着。
唐若失魂落魄地朝她冲过去,她把米娜扶起来,米娜的视线很茫然,嘴角有血沫不断出现。唐若胡乱把外衣脱下来想给她止血,可是伤口太大了,血在米娜身下渐渐扩散。冰凉的雨点在她的血泊上跳舞。
“没事的,警察马上就会来了,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唐若不知道自己跟米娜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泪水如决堤般从眼里涌出来。她把米娜抱在怀里,双手和大腿都被染成鲜红。
“不要,哭。”米娜好像还不明白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反倒安慰起唐若来,“不哭啦……以前的孩子,被拿走的,孩子,我找到了。”她又傻气地笑。
唐若咬着嘴唇,拼命地点头。“你找到了,他认出你来了。他是你的……是你的孩子。”
这时候,米娜突然觉得身下有种炽热的感觉,本已麻木的**传来极度的挤压感,疼痛让她忍不住大叫起来,某样东西露出了她的体外。是婴儿的头部。
唐若低低惊呼了一声。
她开始分娩了。
偏偏此时,楼下又传来了钢铁猎手的咆哮,它们的彼此残杀已经分出胜负,唐若的心如坠冰谷。然而旋即,她听到了汽车在街道上急刹的声音,两道刺目的光柱劈开无尽的雨幕。
有人来救她们了。
十一
“德欧克探员,增援还有三分钟到达,你和斯兰铎探员务必先等—”
德欧克没等对方说完,就把对讲器重重丢下,他转向蹲坐在挡风玻璃前的黑猫:“你说的那个追猎者是什么东西?”
猫的影像不大稳定,说话也夹带着沙沙声,他们租的这辆车投影设备很破旧了,德欧克就喜欢这种不带自动驾驶的老车,“苏生集团为东欧军事组织雷鸟秘密研发的测试阶段武器,”它冷静地说明,“专用于城市地区的特定对象刺杀。它是智能的,小心。”
“看前面!”斯兰铎发出警告,德欧克顺着他的指引,看见一个灰暗的身影从唐若家花园的地上站起来,其表体在车灯照射下呈金属质感的哑光,它的体形高大得可怕,而在它脚边,还趴着另一个灰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的样子像已经死了。
它被车灯所吸引。当它转过头来时,斯兰铎吓得倒吸了口气,那三只红眼隔着滂沱大雨也散发出强烈杀意。
希伯来追猎者判断局势已经超出了控制,于是自动解锁武器使用。程序命令它必须抹除所有相关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