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会召开记者会回应此事,温先生是来探望伤者的,请你们让一让。”一行人寸步难行,公关经理厉声说完,示意手下的人去叫保安驱散记者。
局面愈加混乱,温予骞却一直不动声色,棱角冷厉的面容隐隐透出倦色,沉着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个男人不会做出任何表态的时候,他突然薄唇轻启:“我确实在三年前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嗅觉。出于各种考量,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消息,请大家谅解,对不起。”
言毕,温予骞面对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高傲冷酷的男人,儒雅谦卑的姿势,原本挺拔笔直的腰身向前倾斜四十五度,没人知道他那低下的头颅之下,此刻是怎样的表情——被逼到极致反而隐忍起来的平静,抑或是那种陈年伤口被晒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悲恸?
一众记者哗然,公关经理则乍然色变,不可思议地看着温予骞。
事实上,许宴今天爆料后,媒体舆论便出现了一边倒的现象。对于温予骞的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东方酒业更是出现了退货潮。
下午东方酒业和戴美高召开了碰头会议,联合启动危机公关处理方案,双方一致决定拒不承认温予骞失去嗅觉,反斥许宴诽谤。
毕竟,光是“许宴如何拿到温予骞就医记录”这一点就能大做文章。许宴将商业斗争衍变成人身攻击,非法获取对手隐私,其中甚至可能牵涉到医院泄露患者资料等。
这一连串疑点,足够将池水搅浑,混淆大众视听。
可温予骞的反应如此出人意料,他居然并未采纳公关团队的决策建议,而是不遮不掩地直接道歉,这下彻底坐实了许宴的指控。
公关经理一贯利索的嘴皮子顿时派不上用场,只觉得许宴疯了,温予骞也疯了。
司机虽然伤势严重,但好在并无性命之虞,温予骞为其安排了最好的医护团队之后,离开了医院。
初冬的夜里有些凉,雨夹雪渐渐停了,寒气爬满城市各个角落,地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车辆小心翼翼地驶过。
温予骞驱车回到雅澜苑,时钟的分针和时针双双叠在一起,停在正中位置,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他松了松领带,拿出早已调成静音的手机,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占满屏幕。忽略那些不重要的联系人姓名,温予骞目光倏尔一凝,点开其中一条短信。
“一切不好的都会过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发件人显示乐彤的名字。
生平第一次表白,她不会说漂亮话,词穷,紧张,如个傻女孩,连标点都多打了一个。
手机的微光映在温予骞眼底,像是一股无声的暗流,瞬间冲进他心里。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好似被一股柔软的力道所撼动,隐隐一跳。
他从玄关走到卧室,身后一路亮起灯光,驱逐了这个夜晚的寒凉。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回拨了乐彤的号码。
可就在他按下拨出键的那个刹那,他才注意到她的短信是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温予骞指尖略微一顿,待机铃声只响了一声,他就要挂断,却在这时手机里已经传来了乐彤的声音。
“阿予?”她嗓音清脆悦耳,不带一丝睡意,难道是一直在等待什么?
温予骞轻“嗯”一声,停顿须臾,他说:“参与别人的人生要负很大的责任,你想好了吗?”
乐彤那边明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透过被子摩擦的细微声响,温予骞能感觉到乐彤从**坐了起来,换了个方便思考的姿势。
“我……”
女人突然没了声音,两相静默。
有什么东西,沉默的,如醍醐灌顶,几乎湮没掉乐彤的思维。她直到这个瞬间才明白,温予骞要的是什么。
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性,前方可能是繁花似锦的康庄大道,亦可能是步履维艰的奇崛险峰。对温予骞这个什么都经历过了的男人而言,爱情于他,早已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也不是一时冲动的表白与被表白,他想要的是——
承诺。
对于你我未来,斩钉截铁的承诺。
“乐彤,在你跨出一大步之前,你要确保你的选择不会让你后悔。”男人的声音平静而低沉,隐约淬着一丝沙哑,仿佛被砂石磨砺过,“要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下吗?”
“不,我考虑好了。”乐彤这次回答得很快。
她的被子又窸窸窣窣地响起来,她好像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因为做出了人生的某个重要决定,而终于释然。
“阿予,我不后悔,让我做你的鼻子。”软糯的声音,热血激**着血脉,乐彤微微豪气顿生。
被痛苦洗礼过的男人有一种沧桑的魅力,她看见他的光环,也看见那光环背后不为人知的孤凉和悲伤。在他那不小心被撕开一隙的悲伤面前,她曾经那么根深蒂固的胆小和自卑突然都变得无足轻重了,仿佛不过是在沙地上划了一道,风过后什么痕迹都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