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正冒雨往藤上盖塑料布。
风太大,轻飘飘的塑料布刚盖上去,瞬间就被疾风卷起,揪住了这头又掀起了另一头,只凭两人之力显然无法固定。
乐彤定睛看了看,昏暗的庭院灯下,暴雨从温予骞头顶上浇灌下来,他的黑发湿漉,衬衫也湿透了,薄薄的料子紧贴着修长结实的身体,流畅的肌肉线条因抵挡风雨而绷得紧紧的。
乐彤心里有一念猝然闪过,要不要下去帮忙?
可只是一瞬间,这一念就被她打消了。
今天她和阿予闹得那么僵,狠话都撂下了。他是他,她是她;他是老板,她是客人,怎么都轮不到她管旅店的闲事。
回到屋里,乐彤开了电视,转了一圈台,最后停在电影频道,方盒子播着法国爱情片《两小无猜》,感情动人,台词经典。
朱利安:“有些事我真想和你赌,但你从来不提。”
苏菲:“比如?”
朱利安:“生吞蚂蚁,侮辱就业中心门口的失业者,还有……像疯子一样爱你。”
……
这部电影乐彤看过好几次了,百看不厌,可此时她的耳朵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台词都听不进去,只翻来覆去地回响着阿予说过的那句话——
葡萄,是有生命的。
“陈默,把绳子拿给我!”温予骞站在藤架尾部,拽着塑料布一角,稍显喑哑的嗓音一出口,立刻被雨水冲掉大半。
“我过不去!我他×的一松手布就飞了,葡萄非得全被砸烂了不可!”陈默在距离他几米远的藤头,揪着塑料布另一头,额角青筋猛跳,忍不住骂娘,“×!这雨太猛了……”
下一秒,陈默不知看到什么,跟活见鬼了似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一百瓦的灯泡。
很快,一道人影从藤头匆匆跑到藤尾,把绳子递给温予骞。
“给你。”
他伸手刚要拿过来,动作一滞,蓦地抬眸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竟是乐彤。
时间,仿佛有一刹那的骤停。
在这骤然间的停顿里,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那闪亮的圆弧如同银剑一般,从天边劈到地表,瞬间照亮这个大雨倾盆的夏夜。
照亮乐彤的脸。
这一刻,她的眼睛明明被雨水糊住了,却明亮得近乎璀璨,仿佛是雨后天边浮现出的绚丽彩虹,雪山上迎来的第一抹晨曦,又仿佛是喧嚣浮尘尽头的那一片净土,清晰地勾勒人心。
沉吟片刻,温予骞说:“谢谢。”
他拿起绳子,微凉的指尖沾着湿湿的雨水,擦过她的掌心,乐彤的手没来由地抖了一下,赶紧缩了回去。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救葡萄的命。跟你没关系。”
跟这人接触多了,乐彤有些惊讶自己也学会了他说冷话的那套。她用手背抹掉脸上的雨水,转身跑去帮陈默了。
“你咋出来啦?”陈默脸上的惊讶犹在。
“帮忙呗。”
“嘿嘿,排骨真没白吃啊!”
在他的打趣下,乐彤略显刻意地笑笑:“那是,吃别人的嘴短。”
庭院里共有五排葡萄藤,陈默把手里那张塑料布的布角塞给乐彤:“这边交给你了,把布绑在藤上就行。”交代完,他过去抢救另一排葡萄藤了。
闷雷滚滚,雨点连成一线,密密匝匝,无数条雨线织成了一张张绵密的网。
温予骞在网这头,乐彤在网那头,两人各执一边拽着那块大大的塑料布,配合得居然出奇默契,在布角穿上绳子,绑在藤架上,打一个漂亮的结。
所有的藤架全遮上塑料布,用了足足半个小时。大功告成,三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冲回旅店。
乐彤及肩的头发滴答着水,黏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低着头,站在前厅抖落满身的雨水,头顶忽而微微一沉——随之而来的暖意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干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