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这一行,你得学会远远地就嗅到失败的气味。最糟糕的是那种自以为什么都懂的家伙。比如法利德,他经常需要提醒,说得我舌头都快磨破了。从第一天起,他出手就很重,只要有谁拒绝针筒,他立刻能把那人给活剥了。他非但不愿向经验丰富的同僚学习,最终还会挤走像伊拉利奥这样能干的职员。
安妮莎精神涣散,她故意把头扭开,仿佛不愿理睬我们。
“蠢货……她的献血记录呢?你们敢不敢打赌,她的血型是O型RH阴性?”
伊拉利奥翻弄着文件夹,没有说话。也许我不该这么快提拔他成为蚂蟥级。至于法利德,他就是在不停地证明自己是个自作聪明的混蛋。无论他自我感觉多么良好,都绝不可能晋升。
“什么,你认为她是绿林义血会的?”
“没错,蠢货……你没注意到她那苍白的脸和稻草色的血吗?她经常献血,所以才没有多余的给血税局。看看,一年内3次入院,有两次差点死了。如果你们不去查,要记录有什么用?”
我撕掉她嘴上的胶带。那是我的同僚们贴的,为了不让她出声。然后我松开她脖子上的止血带。她的脖子像果冻一样瘫软下来,仿佛血液循环受阻反而使她变得更坚强。这是个愤怒而倔强的美女。由于血压不足,她前臂和脑侧的血管都瘪了下去,而手腕和脚上的血管更像干涸的河流。安妮莎·马利萨诺虽然意识迟钝,但仍能听见我们的对话,她的嘴角向上翘起,露出嘲讽的微笑。
我瞥了一眼窗口。我能看到远处的环城高速。接着,我听到一种嘶嘶的啸叫声,而且越来越尖锐。这让我警觉起来。最后,模糊的预兆变成正面的冲击,我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
“离那扇窗远一点!”
话音刚落,一颗10千克重的大雪球便撞入窗户,把窗玻璃砸得粉碎。这是怎么回事?雪球?在罗马?六月?
我双手抵住伊拉利奥的胸口,将他一把推开,然后飞快地跑出屋子,与此同时,有个黑影落到地板上。法利德用工具箱里的镜子观察屋内的状况。
“给我!”
我从他手中夺过镜子,镜像中有个穿仿制军装的人背起安妮莎,准备从窗口跳出去。我把头探进门里,手中挥舞着强制采血令。
“住手!你这是帮助和纵容逃税者,根据法律规定,惩罚是强制采血!”
“去你的法律!采你个鬼!”
一名女子朝着我竖起中指。她体格健壮,仿佛北欧传说中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她扎了一头金色的辫子,目光锋利得就像20号针头。
“绿林义血会向你问好……”
说着,她将一个小瓶往地上一扔,释出一股淡蓝色烟雾,那味道比罗马公共厕所里的破旧小便池还要臭。这是毒血,是变质的血,是逃税者的血。我们的眼睛里充满泪水。
布伦希尔德将一根登山钉射入建筑外墙,然后跃入30米高的空中。我一到窗台边,就看见她正将缠在腰间的绳索放出来。一阵旋转下坠之后,她轻松地落到路面上,旁边有辆皮卡,车身侧面镶着一排红字:“奥温多利镇马格诺拉滑雪场”。
只要再配上唱歌的矮人、大象拖车和驯化的猎鹰,罗宾汉义军的马戏排场就齐全了。
“见鬼……每次都这样,意大利的古老文化碎成了渣,只有那些鲁莽的窝囊废给我们上演好戏。”
然后,仿佛羞辱还不够似的,天开始下雨了,雨点砸在窗台上,犹如暧昧的东方式卡拉OK小调。我的怒气勃然升起……
“老天……消消火,老兄。你看到那神奇女侠了吗?”
“消火?这是彻头彻尾的羞辱。伊拉利奥,咱们彻底被耍了。快点,赶紧收拾一下,别站着干瞪眼。我没心情忍受那些穿灰制服的耗子吱吱乱叫。”
“咱们管得着吗?只要离开现场就行……这烂摊子是绿林义血会搞的,不是咱们。”
“这烂摊子?你们俩听着,别跟我胡搅蛮缠。用你们的蠢脑壳想一想,咱们是血暴组,不是《现代血示录》里的疯子。”
法利德不愿离开窗台。
“皮卡拐上了劳伦提纳街。”
就连他也有点激动,他平时最多只会用挖鼻孔或者掏耳朵来发泄怒气。
“咱们如果赶紧行动,也许能追上,对不对,老大?”
我扇了一把他的招风耳。就凭他还想要晋升?哦,当然,为什么不行?等到机枢主教自愿向血税局缴血的时候吧……
血暴组成员可没那么容易当。
“咱们有她的地址。我打算拜访一下这个安妮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