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基奥当年就留着长胡子,不过还不像现在这样雪白。我从没向人说过这件丑事。但众所周知,丑闻和谎言总是像野火一样传播。
“艾伦,艾伦……这些年来,我一直搞不明白,你究竟是愤世嫉俗还是理想主义。我猜你一定是个天真的笨蛋,只相信自己能理解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的装备中从来都没有水?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我们在执行任务时总是那么口渴?”
哦,我的蠢脑瓜。现在我明白了,愚弄我的不是事实,而是我解读事实的方式。
马基奥看了看时间。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个倒计时,这其实不太对劲。从法利德割开我喉咙的那一刻起,他就启动了倒计时,那上面的数值表示我还能活多久。常年给自己抽血的经验让我得以保持清醒,不至于失去意识。
“我们都被当作白痴,朋友……”
那瓶水是招募我们的诱饵,它让我们负伤,让我们欠下艾莫里血债,让我们心甘情愿地转型为血暴组成员。艾莫里希望我们康复之后感觉在道义上欠他的情,成为一队忠心耿耿的血猎犬。
“我本不该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又一个谜解开了。很明显,不是吗?大鱼吃小鱼,每个人都处在食物链中,可惜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上方那一环是谁。
“但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问题,没人需要承受太多痛苦。”
“说吧。”
“脱离他。”
“谁?”
“谁?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他是个该死的寄生虫。他用无形的爪子扼住我们喉咙,随心所欲地收紧束缚。只要你一直遵从他的指示,表现出一定勇气,他就把你留在身边,然而一旦你犯错,他便会把你踢走……”
“显而易见,完美的系统。我明白这种机制。你也是在替他传达信息。”
“见鬼,艾伦,你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不需要我解释这些东西。”
“角斗士”轻蔑地看了看法利德,那家伙依然昏迷不醒。他是“角斗士”举荐的,不算是徒弟,但也差不太远。
“对,不需要。这是卡塔帕诺的错。我早知道他会让我惹上麻烦。”
“我再说一遍,艾伦,最后一遍,脱离他。”
“角斗士”戴上手套,打开一小瓶“冰凝剂”,这比血浆的凝血效果强一百倍。他弯下腰,在我的胳膊上绑扎止血带,然后将那药剂灌进一次性针筒,注入我的血管。
“很棒的建议,谢谢……”
以我接近昏迷的状态,“冰凝剂”就好比美味佳肴。
我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算是渎职还是出于怜悯。事实上,这是今天唯一的一件好事。
为避免误会,马基奥丢下针筒和手套。
我继续倚在墙上。假如我告诉马基奥,卡塔帕诺已经坦白其双面交易,他大概不会让我活下来。我的意思是,马基奥没有向我透露他的秘密身份。有时候,他连续好几天都不来征血处,就像消失了一样,但他从不说去了哪里。只要“魅影”依然存在,那就意味着对面的阵营仍未消亡。我也不会随便揭人老底,让老朋友“角斗士”难堪。
所以这一次,没有摆上台面明说的事比真正说出口的更重要。
最后,我攒足力气站起来。“冰凝剂”的效果立竿见影,简直像是奇迹,令人难以置信。
伊拉利奥在检查嘴里剩余的舌头。“能拿什么尽量拿,咱们赶紧离开这儿。我今天已经受够了。”
“好,不过我要先找斜(舌)尖。我刚看见寨(在)那里。”
当最后一具肥胖的尸体被抽干,屠宰场下脚料的气味将在圣安德烈医院徘徊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