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受够了这些血液理论……真他妈受够了。”
尼古拉的脸涨得跟番茄一样红。他恼怒地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这小崽子很情绪化,似乎有点太容易被激怒。
我又喝下一罐啤酒,同时也给他一点时间平静下来。等到气氛稍稍平复,我们也许可以相互容忍个把星期,然后我得想个办法。稍后,他回来坐到沙发上,似乎恢复了正常,不过他紧握着拳头,连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想知道另一辆血罐车去了哪里吗?”
“怎么,你知道吗?”
尼古拉点点头。他回到桌子旁,三口两口就把干酪沙拉干掉了。
“我待会儿带你去。天黑之后,因为在那之前什么都看不到。”
*
晚上10点左右,夜幕已经降临,黄金大厦迫切需要透一口气。这种状态短时间内不会改变。
这座巨大的环形建筑由八栋互相连接的楼房构成,外加一个水滴形泳池。泳池配有三米跳板,中间是儿童滑梯。整个大厦四周空无一人,花园里散放着若干长凳,但只有清晨才有人坐,而且都是些渴望一丝清凉空气的老人:到了八九十岁,终于等到退休,然后像孩子一样聚在一起早餐,用读报与闲聊来打发手头沉甸甸的时间。我有一种感觉,他们本来就余时不多,不需要打发。到了夜里这个时候,只有住在高层的几个菲律宾人仍在窗口眺望,还有一位人见人爱的老妇,每天都在阳台上专注地擦拭卫星天线盘。楼下泳池里的水泛起涟漪,仿佛是由于在太阳下晒得太久,仍在缓慢地沸腾着。
对面山坡上,除了连绵不绝的汽车喇叭声,我还听见一辆罗马式哈雷机车呼啸而过。我看到骑手身披一件飞扬的夹克,系着领带,一路驶向城区,多半是去跟同好聚会。尽管今天才刚刚周一,但他们是真正的死硬派骑手,穿梭于酒吧夜店与餐馆之间。
我也不想判断别人的是非,只不过不太理解有些人的行乐方式。
只有大厦顶楼的威尼斯家庭因为无聊的琐事永无休止地争吵着。威尼斯人的家庭闹剧举世闻名,此刻,他们给整栋楼带来了一点点生气。我和尼古拉围着泳池踱步,我听见男主人对女主人大发雷霆。
“啊!你闻不到尿臭吗?就像住在阿根廷塔的猫舍!”
“那你经常去清理一下猫砂盆啊……别老是抱怨,动一动手。”
“哈!告诉你吧……这一次我真的打算动手。我受够了,感觉就像是这只破猫的奴隶!”
“是吗?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片刻的沉默。接着,一只猫发出老鹰般的尖叫,并像老鹰一样飞出窗口,从12层楼往下坠落,在朦胧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猫跟老鹰唯一的区别是,它无法扇动翅膀,而是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最后直接落到泳池里。我俩被溅了一身水。这对我们和那只猫来说,其实还算幸运,不然的话溅出来的就不是水而是血了。
“毛毛!你还好吧?”
女主人探出身子。我们已经浑身湿透。
从下面看上去,她似乎有点发福,穿着粉色及膝睡裙,还有一双可怕的虎纹拖鞋。对于这身打扮,女主人没有说抱歉,甚至一点都不感到羞愧,因为她太担心那只小猫咪。
“白痴!你是彻底疯了。”
她一边恶狠狠地瞪着男主人,一边走回去。一开始,我听到阵阵谩骂,接着是厨具的碎裂声,盘子、杯子、刀叉一定是在满屋子乱飞。我不想知道这件事要如何收场,但也不想在本地新闻网站的罪案栏目里看到结局。
毛毛晕乎乎地从池子里爬出来,就像溺水的老鼠。它抖了抖身上的水,抬头望向上方。经过这番恐怖经历,它似乎不愿再回到威尼斯人的家中。它在角落里躺下,鬼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我遇到尼古拉以来,这是头一回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
回到税警车里,我决定不呼叫增援。这一次我打算便服出行,独自一人,只穿背心短裤。
一路上,尼古拉一声不吭。我用白条纹乐队的《七国联军》和谁人乐队的《巴巴·奥莱利》填充这沉默的15分钟。
夜晚在潘菲利别墅行走需要十分小心,尤其是东翼那片不太知名的区域,其中的光线更加昏暗。
“到了。”尼古拉钻出车外,我紧贴着墙壁停妥税警车。我们在黑暗中沿着诺切塔街步行前进。
刚走没几步,他便停了下来。尼古拉知道一条秘密通道,那是一堵墙,可以把砖一块块拆下来,穿过之后再放回去,就像一道马赛克门户。考虑到别墅区的所有大门都有闭路电视监控,这是个好主意。
我们花了5分钟把墙拆掉,然后再拼回去。于是,我俩进入了潘菲利别墅。我真的很想知道,绿林义血会是怎么把整辆血罐车弄进来的。关于这一点,连尼古拉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