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去看未名湖啊。水滴正在校门口排队,可壮观了。”
“燕园消却者”来源:雪糕掉地 地点:清华物理系 事件等级:II级
老韩从钱包里抽出了前女友的最后一张照片。
此时宿舍地上已经满是其他照片的碎片:一分为二的未名湖、情人坡、大小自习室和食堂……它们如今沉默着,和我一道准备见证一段清北跨校恋的落幕,以及老韩的最后一撕。
“冷漠、无情、不可理喻。”他对感光印纸上的前女友指责,接着却将照片收进了口袋。
“啧。”我向舍友投去鄙夷的目光。
“这张是她独照,还给人家比较好。”他解释。
但他没解释为什么地上那些照片遗骸上,撕开的也全是他自己。
应对情伤的药方很多,老韩选择投身书本。
他的阅读轨迹像人类哲学史的复盘。周一是孔孟老庄和苏格拉底,周二是程朱陆王与哥白尼……五天后,桌上的书目收束到了佛经与量子论,我感觉这不是好迹象。
果然在第七天,他对我说:“我找到告别失恋的方法了。”
“出家还是搞物理?”
“勉强算后者,我要皈依哥本哈根,具体讲,皈依观察者理论。”
“没人讲这个了,现在都信退相干。”
他无视了我:“观察者使叠加态坍缩。首先,人就是观察者。其次,人有主观能动性。最后,人还是万物的尺度。所以人只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去观察,就能步入想要的世界。”
我真担心先贤们晚上从书里蹦出来掐他脖子。
“那什么是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观察?”
“有目的地筛掉不想看的。换句话说就是自我欺骗,不断地。”
很快老韩就宣布第一次实验成功,内容为让北大东门那位门卫左下巴上的痣不复存在。他说和恋情相关的事物过于深刻,要循序渐进,先掉痔,再到北大,再到前女友。
我立刻骑着自行车去了北大,三十分钟后,门卫的照片被我递到他面前。
“你看,痣还在。”我说。
“很可能是你PS上去的。”老韩意志坚定。
“我觉得这理论有漏洞,如果人都能选择,我们怎么活在同一个世界?”
“很简单,以薛定谔的猫为例,假设箱子打开后,A见到了死猫,B见到了活猫,会有什么问题?他们可以照常生活,只要不讨论猫就行。”
“如果讨论了呢?”
“三种情况。第一种,不坚定的一方被说服;第二种,认为对方是开玩笑,或者嘴硬,就像现在的我们。”
“如果我坚持要和你讨论这颗痣呢?”
“那算第三种,只能把意见不合者也筛出世界。”
考虑到他并没向别人散布这套歪理邪说,我也没把这事上报辅导员。这顶多算一种唯心主义,我想。
最初发现情况不对是在某次班级聚餐时,几个同学谈起了一桩最近的北大轶闻。
回寝路上,老韩问我:“你们说的běidà是个地名吗?”
我大惊失色,他看上去是真的很困惑。
“你到哪一步了?有关她的事你忘了多少?”
“我说不好。你看,忘了的都不会留在我的脑子里。”
“北大是她就读的学校。”
“这样啊……没事,我知道总要牺牲些什么。”
然而真正的牺牲远比这要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