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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曾活着 一个齿轮故事(第2页)

是祭坛还是礼拜堂?我看着眼前的景象问自己。房间约有一间小教堂那么大,天花板上齿轮和连杆破墙而入,填满了房间的上层空间。这些机械零件比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更袖珍、也更精细,其构造如此复杂,以至于如果你向它们看去,那秩序外表下的深度和混沌将使你眩晕。在房间中央安置着一个蒸汽朋克风格的座椅—它看上去就像个座椅,不过,是为那些高大的原住民们设计的—底座是一小块薄板,旁边有扶手和脚踏板,四周环绕着许多摇杆之类的机械装置,整个座椅被吊起来,吊杆向上穿过天花板,到达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我们走上前去仔细观察,在各种各样的机械装置中间有一个凹槽,似乎是用来盛放什么东西的。这看上去像是一个操纵装置。也许这里不是祭坛,而是一个操作间。

房间的其他地方杂乱地摆放着雕像、工具、石板等原住民的作品—都是用我们所熟悉的那种灰白色的石材做成的。那些雕像有些是原住民们自己的形象,谦卑而恭敬,有些是与这巨大机器相关的有些抽象的构造—大小不一的齿轮彼此横竖嵌合在一起,好像在表达着某种复杂的哲学思想。房间内的墙壁上有用各色粉笔勾勒成的庄严而丰富的图画,有的地方还有被烟火熏坏的痕迹。

我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十分惊异。从这些雕像和壁画来看,这里似乎就是那些宗教绘画里朝圣的终点,但这里的构造和神圣场所好像搭不上边。乍一看,黑色肃穆的机械结构和灰色简朴的石器工具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规模巨大、工艺精细、有着浓厚的工业风格;另一个制作简陋,暗示着某种原始的生活气息。谁造了这个巨大的机械神殿?倘若是原住民的话,它们为何把两种水平相差巨大的工艺风格糅合在一起?也许是某些高等文明的先民制造了它,如果是这样,那么它们必定对齿轮有着深深的痴迷,以至于不惜在整座山上加工出这样巨大而不知其所谓、复杂到无法想象的纯粹依靠机械力量运作的存在。联想之前我们通过的仓库似的房间,我产生了一种想法:虽然我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这东西靠什么巨大的力量驱动,也无法得知它被用于创造何种比自身更伟岸的奇迹,但这确实是一部机器,一部伟大然而已然被废弃的齿轮机器。否则,为什么它纯粹由齿轮而非砖块建成?为什么在它的心脏深处存在着庞大的仓库和精密的控制装置?如果我的看法是真的,那么这将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因为这些愚昧的原住民将无法理解这机器的用途—就像我们一样—而仅仅为了它的工程美学和不可理解便崇拜它,甚至穿过风暴和海浪来朝圣。这地方确实是操作间,但同时也是祭坛。想到这里,我产生了小小的释然感。虽然心中仍然有些阴影似的困惑令我感到不安,但是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得到了自然的解释。

我迫不及待地把我的理论讲给安娜听,房间中回响起我的声音,仿佛这机器在低声向我们倾诉它的起源一样。安娜点了点头,随后严肃地指出: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解谜,而是为了搜刮一些新奇的玩意带回去卖钱的。我有些失望。不过,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进入房间,四处转转,打算找些有点意思的东西。我打开与登陆艇的通信,看了看外面的情况,我们进入这机器时那种鲜见的晴朗天气已经被暴雨前阴沉的天气取代了,看来我们需要加快些进度。

这些原住民们似乎不善于制作华丽的艺术品:有很多买家喜欢那种东西。我只能从那些雕像中选取了一些尺寸合适的放在背包里。尝试从操纵装置上取下一部分作为样本的行为遭遇了困难:这些黑色的物质似乎坚不可摧。这让我们大失所望,因为它几乎就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假如它如此坚硬,以至于地质锤和激光切割都无法破坏它,那这种材料本身将有不可估量的使用价值。这机器的创造者是用什么方法来加工它的?我想不明白。

气温仍然很高。我带着失望而杂乱的心情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起来。这里的奇景对真正的考古学家和其他一些学者来说也许是值得研究的,但我们只想找到一些能用来赚一笔快钱的奇特的小玩意—就像马戏团的那种怪胎演出所展示的东西。更糟糕的是,这里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意外发现,如果安娜没有发现那个盒子,我们此时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对我们来说是字面意义上的,因为我们与买主们订好了协议,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返回。很遗憾,我们对原住民那种粗糙的文化不感兴趣,同时也无法从这神秘造物的体内获得什么。它就像它的外表一样:深邃,沉静,难以接近。

那些壁画很有趣:它们描写的是原住民们漂洋过海,经历和我们一样深入山体的过程,最终得到某种神圣拯救的故事。我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些绘画,尝试去理解它们。这些画详细描述了一种仪式的过程……突然,我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个念头涌上我的脑海。

与此同时,安娜对我喊道:“你看过这些石板了吗?它们非常奇怪!我是说,很‘数学’。”她把石板拿给我看,上面密集地画着些草图和符号。我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它让我回想起我的大学时光。有一种说法,据说数学家们只需要数学本身就能互相交流……于是我马上看懂了这些标记。其实我并不能看懂它们的意思,但是下意识地,我发现自己理解了它们到底在表达什么。

这些石器时代的原始人为什么会使用微分方程!?

“我们想的一样,”安娜看了看我惊奇的脸色说道,“这上面所写的似乎是一些气象问题的数学抽象。”

在闷热的环境里,我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两栖巨人似乎总是给我们制造意外,而它们给我的印象现在在我脑海中模糊而冲突起来。我难以理解这其中的逻辑,有一瞬间,我想放弃思考,并抛弃目前为止我对这里重重谜题的所有判断。毕竟,我不过只是个盗墓者和倒卖古董的贩子而已。然而好奇心和那些彼此冲突的解释和看法在我的心中互相争斗。最终我还是强迫自己思考。其实,我们见过很多文化发展得怪异而不平衡的种族,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我始终感觉无法说服自己。我又仔细看了看石板上的内容,甚至自己捡起了几块石板—经过岁月的摧残,它们都很脆弱—检查那些互不相同的标记,尝试去理解它们。最后,也许只是我的错觉,我知道了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不可思议,这并非是因为我见识短浅,而是因为那些内容本身就应该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止如此,”我对安娜说,“大气,海洋,我们所处的环境是一个混沌系统,以至于任何天气预报都无法给出一个长期有效的预测,甚至只能在概率上进行并不确切的断言。这不是人类的极限,这是世界本身的极限。你知道这些鱼人做了什么吗?它们给出了关于这个星球上疯狂凶残的气象系统的精确解。”

我为我的发言感到羞愧;我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所以认为违反常识的话是不应该说的;然而我依然要如此陈述,因为当事实和常识冲突的时候,我们只能选择事实。而一旦你接受了事实之后,一切便又重新合理了。我感到一阵兴奋,于是灵光一闪。“并且,它们并不只靠自己。你知道为什么这些石板会放在这吗?它们就像图灵机的纸带,记录的只有输入和输出,而没有中间过程。那些算法被隐藏在这机器之中,而记录下来的仅仅是模型、初始条件和最终结果。”

我看了看那些石板,又看了看四周墙壁上的黑白画。这两者的风格很不一样,但是描述的内容却是一致的。绘画里,人们从这机器处得到了某种赠礼,从而可以躲避迎面而来的天灾,甚至驯服它。在我看到那些石板上的标记之前,我以为那只是我的猜测,现在我知道我的念头不无道理。啊,多么疯狂的想法!然而事实却的确如此。

“你的意思是这建筑的确是个机器,而且被原住民们用来预测气象灾难?”安娜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但是仍然一脸怀疑。“但是以它们的文明水平,又怎么能建造出这样的工程学奇迹?”

“不一定是这些原住民建造了这部巨型机器。或许,这东西就是某些上古的好事者建造的,而这些原住民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学会了使用它。这就能解释为何它们把它当成神来崇拜,因为它确实是一件被恩赐的礼物,倘若没有它,它们早就在诡异莫测的风暴和海啸的暴行里消亡了。而且,这些原住民们在平时的生活中并没有表现出高超的数学和科学能力,这也许是因为这种能力是通过某种方式强塞给它们的,所以它们只是把它当成与神灵沟通的语言,而非现实中的工具。果真如此,它们就不是在崇拜象征性的神,而是现实的神。它们崇拜一台计算机器,而这机器将给它们现实中的救赎。它们将经历多么黑暗而充满危险的朝圣之旅啊,但是这种苦难是有回报的。当然,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机器没有什么超自然之处,虽然它表现出了理论上不可能的计算能力……”我如此解释道,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原住民乘着简陋的船只漂浮在汹涌的海面上、佝偻着高而瘦的身体穿梭在隧道里的画面。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此时我竟然对它们有了一些同情。

然而还有一种可能,我想。也许,真的是那些原住民们建造了这个机器,就像地球上的古埃及人建造了金字塔一样,掌握了某种魔法般的建筑技巧。也许它们的巴贝奇掌握了惊人的机械工程和数学的知识,多到能让它建造出地质级别的差分机。也许它们受够了这个星球该死的天气,又等不及晶体管之类的电子设备的发明。而这机器的规模如此之大,是因为它的规模和计算能力成正比。这种想法如此疯狂,以至于我只能幻想,而不敢深究其中的细节。

安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抬起头来看着这宏伟的机器神庙。在原住民的眼里,这地方肃穆、神圣、令人生畏而难以理解,可以想象它们是如何赞颂自己的神祇的。虽然如此,现在它已然停转、沉寂,在我们的眼里,这地方虽然埋藏着无数的工程学秘密,但是也只是石块组成的陈旧机器而已;或者说,它已经死去,已然凋零。无人使用的机器便是死去的机器。这种对比令我心中升起一种难解的情绪。神秘而无用,我想。

然而,也许并非无用。倘若我们有一把钥匙……

如果你长途跋涉到达一扇门前,门后只有未知之物,你是否会打开它?

我要来安娜拿着的那个盒子,小心地端着它,一步一步踏上那操纵装置。我一直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微缩品?神龛?自我们从废墟中把它捡出来的那天起,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而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就在我面前。

原来如此。

“这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算法。”我说。

我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浪漫的想法:这个种族的祭司同时也是工程师和程序员,或是艺术家和工匠,甚至是航海家;同时兼任这几种职位必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它们竟然令它变成了一种常态。为了这虔诚的目的,它们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日复一日地接受那些对它们来说无异于魔法的知识?又是谁教给了它们这些?也许这奇异的神祇竟有某种能力,能亲自向它们传授自己身体内部的秘密?毕竟,尝试理解这机械的结构和原理,然后把如此复杂的数学模型变成齿轮的组合,再塞到这样一个几分米见方的小盒子里,对这些原住民或是人类—无论是谁,相比这机器都是渺小而愚笨的存在—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坐上那椅子,它对我来说有点大,我只有使劲伸手才能够到座椅四周的机械装置。我把盒子对准那操作台上的凹槽,准备放入:果然,凹槽的大小和形状恰巧与盒子相同。我不敢预想将会发生什么,仅仅是想象这压迫感十足的机械山脉轰隆运转的场景都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更不要说我们正身处其内。有一会,我甚至祈祷什么都不会发生。不过,最后我还是下定决心实践自己的想法。

这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安娜突然说道:“不对!如果这个机器是用来预言灾难的,那为什么—”

在我意识到安娜在说什么之前,我已经用力把盒子插进凹槽,并把所有摇杆里最长、看起来最像启动开关的那个拉向另一边。

盒子在我眼前被牵动着它的连杆拉开,里面的齿轮彼此展开、滑动、旋转,随着几声“咔哒”声,与整个操纵装置合为一体,好像是一幅工业时代的画卷一样。这时我才发现,即使是这“微缩”的齿轮机器内部,也存在着复杂而有序的结构。在不知道何处传来的动力之下—这动力令我的脚底传来一阵阵的抖动—操纵装置开始运转起来,齿轮加速,连杆运动。

我感受到一阵重力的牵拉,重新把注意力从操纵装置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中。不可思议!原来整个装置正在被向上抬升。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所坐的椅子渐渐远离地面,穿过天花板,而后继续向上升起,毫无停下来的意思。椅子上没有保险装置,我庆幸自己没有在慌乱之间坠落下去。这装置将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我原本以为这最后的房间便是机器的中心,但现在才意识到我们是在这机器的底部,只有向上才能到达它真正的心脏所在处。我会变成祭品吗?被向上带入这机器锋利的轮齿之间撕成碎片?也许这机器有吞食有机质的癖好。我不寒而栗。所幸,在我抬头看着自己离那些齿轮越来越近的时候,装置终于停了下来。我低头向下看去,之前的房间顶部已经变得只有一块便签那么大。我现在身处这机器结构正中间的一个中空的空间中,上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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