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舒帆赞同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说实话,你真的认为火星生命石是四十亿年前的吗?”
胡一云听后摇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大西洋广阔的洋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氤氲之气,显得如梦如幻。现在胡一云想象着四十亿年前,一颗火星一样大的行星撞击在地球上,撞击的能量让来不及发生海啸的海水瞬间蒸发;在发生撞击的中心地带,地壳在几千万摄氏度高温下变成了离子体;离子流穿过稠密的大气,闪耀着高达几百公里的光幕,像堵巨墙一样,沿着椭圆地表向四周不断地蔓延;熔融的岩浆像潮水一样滚过大地,所过之处皆留下了暗红色的余烬……那里边,会有一块熔融的岩石包裹着生命飞向太空吗?在火星上,那块携带着生命信息的陨石会不会沉入崩裂的地缝里?
这时候,胡一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便回过头来对舒帆说道:“我们赶紧进去吧。”
五天之后,“生命体一号”项目组非常成功抽取了火星生命石里的液珠。经检测项目组发现液珠的主要成分是无色无味的**HDO,即半重水,其中含有不少处于离子态的金属元素,如钠、镁、硫、钙、钾、碳、铁、碘等,而且这些元素与地球海洋里和火星冰渍层里的并没有明显区别。
另外,专家们对里边的分子聚合体进行了详细观察,发现分子链比较完好,这一现象与DNA分子的衰变期互相矛盾。值的一提的是,约瑟夫、伊万诺夫和渡边晃难得地取得一致意见,认为陨石内完全封闭的液态环境大大延缓了DNA分子的衰变过程。但是,这样的结论在现有的技术水平下却是无法进行科学验证的,即使是在自然界,DNA的衰变周期也很长,无法测量而只能推测。而且一个孤本也不能进行比较分析。
基因测序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在分子聚合体内共找到了300个基因组,每个基因组平均包含27000个碱基对。伊万诺夫将这些基因序列与LUCA的基因组进行了对比,结果发现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但伊万诺夫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观点,原因是LUCA的基因组是间接取得的,并非来自真实的LUCA。从大学毕业开始,伊万诺夫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LUCA的踪迹,但总是铩羽而归。后来他通过排除法,从许多生物的基因样本里找出了共同基因,不断缩小基因组数量,最终得到了LUCA的近似基因。
多数专家认为,伊万诺夫的猜想已经基本上被否定了。这一生命信息很可能起源于火星,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阿孔德之前找到的碱基与这个分子聚合体也没什么干系。渡边晃认为,那些DNA分子已经完全破碎,没什么参考价值。不过火星起源论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如果是火星本土生命,那怎么会找不到它的同伴呢?
约瑟夫重新提起系外起源论,认为火星生命石来自于太阳系外。他的观点引起一些重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证据?如果没有在彗星、其他陨石或者星球上找到相似信息,那么这个猜测就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但不管怎么样,要探明火星生命石的来源,仍然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过看起来“生命体一号”项目不得不暂时搁置了,联合国和各国政府为拯救方案忙得不可开交,正在召开的第八十九届联合国大会为方案的事吵得热火朝天,SDA差不多把“生命体一号”给忘了。
两天过后威廉姆才找到他们。然而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联合国大会上《太空伦理法》修正案没有得到23的多数票,未能通过审议。不过幸运的是,由于得票数超过一半,修正案的审议获得了一个临时议程,在必要时可以启动紧急程序进行再表决。
项目组暂时解散,各位专家都打道回府。胡一云临走时没来得及跟舒帆告别,听说她参与了SDA的另一个项目,跟太空适应综合症有关。伊万诺夫灰头土脸地离开美国,这不仅仅在于观点被否定的缘故,他觉得二十多年的LUCA研究已经陷入困境。
作为生物重造工程小组组长,胡一云不愿再实施任何生物复活计划了,至少在“大花生”撞上地球之前他不会这么干了——总不能让生物复活之后又被灭绝吧。想到这里,他又颇为挂念兴兴和旺旺的命运。一般情况下,胡一云每月会去一趟长江水族馆,监控中心设在那里,他可以了解全部监测情况,平时常会收到那边发来的动态信息。
一天下午,胡一云正在实验室里琢磨“生命体一号”的基因图谱时,电话突然“叮叮叮”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是长江水族馆馆长赵楚天。他说位于鄱阳湖西侧的监测站在最近的监测中发现了新情况,兴兴怀孕了,希望胡一云赶紧去一趟。
胡一云接完赵馆长的电话,立刻一边给小王打电话,一边火急火燎地往停车场赶去,不到一刻钟就上了路。
两人赶到鄱阳湖观测站时已经是傍晚。观测站位于鄱阳湖国家自然保护区内,往东边望去是浩淼的湖面,波澜不兴,夕阳从身后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洒落了无数血红的碎钻。此时正是丰水季节,湖泊湿地变成了一片汪洋,泥滩和草洲已沉入湖底,形成了广袤的水域。
他们远远就看见观测站门前有一个人迎了上来,来人自我介绍姓关名兴,是该站站长。关兴将他们领入站内,这是一个两层小楼,一楼是办公场所,有一个电脑室、一个资料室和一个工具间;二楼是驻站人员的休息室和两间客房。胡一云一行径直走进电脑室,里边有两名工作人员看到后立时站起身来。室内除了几台监控电脑外,还有个专用的GPS定位系统,用来跟踪兴兴和旺旺之用。这些电脑与航监站、水文所和自然保护区的水质监测中心联网,能实时了解水域的各种信息。
待胡一云在一台电脑前坐定后,关兴遂介绍起有关情况来。大约一个月前,站内的GPS信号显示,兴兴和旺旺从长江进入老爷庙的狭长水道里,站里的工作人员立即前往探查。昨天他们终于找到了兴兴和旺旺的准确位置,潜入水中进行远距离观察时,赫然发现兴兴的腹部隆起,似乎怀孕已有一段时间了。
关兴打开显示屏,播放了几张潜水员在水下拍摄的白暨豚照片。照片比较模糊,但胡一云仔细辨认后,也认为兴兴的腰围大了不少。
“它们最近这个月一直待在鄱阳湖吗?”胡一云问道。
“是的。兴兴体内脂肪一直在增多,行动不便,捕鱼能力下降了。最近它们一直在西边的浅水区觅食。”
“嗯,明天一早我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