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有多少资源做多少事,你是老警察了,不要再让我们重复好不好?”
既非专业人员,手头又没有资源,没人会理睬孟阳。他最终只能继续听从调派,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擦汗,整理资料,等待日复一日的平常任务。
像今天这样的桑拿天,恐怕连坏人也不愿出门了。孟阳不喜欢犯困的感觉,他泡了大壶铁观音,一杯接一杯喝了整整一下午。傍晚,办公室的分机响起,那时他已经在收拾手提包准备下班了。
电话由市总局转进来,是报案信息,报案人的电话被定位在他所在的开发区内。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他精神有些振奋,拿起听筒,心里做好准备:哪怕是帮独居老人找猫找狗也好,只要能出门办点事情去就成。
是一次民事举报。有南部城中村的居民举报称,住处附近有无人机涉嫌黑飞。举报人提供了黑飞嫌疑人的姓名和具体住址。
“开发区分局的孟阳,马上前往处理。”他朝电话里报出自己的警号,以供系统记录。
果然还是一般案件,再常见不过的黑飞罢了。开发区一带没有机场和军政设施,高压电塔这几年都拆得差不多了,而一般无人机飞不出半径一公里范围,不会构成重大安全责任事件。孟阳依经验判断,这充其量不过是爱好者飞着玩玩的扰民事件而已。说不定只是有小孩在拿网购来的玩具无人机飞着玩。
但孟阳还是换好便装后大步出门,下楼去取车。正好是个机会,可以顺道走访一下城中村一带,说不定还能获得一星半点关于传销窝点的消息。
无论怎样,都要比窝在这闷人的办公室里强多了。
从分局到城中村有近十公里路程,都是开发园区特有的宽敞直路,路况极好,孟阳没花太多时间就抵达那里。把车停在杂乱的农贸市场路边,他下车进菜场绕了一圈,然后找家小铺吃晚饭。
此时天色刚刚入夜。吃完饭,孟阳按照举报人提供的地址,在城中村主路上找到了目的地:一家数码产品店。
小店已经关门。周围尽是些普通水泥楼房,现下正是晚饭时间,到处飘着炊烟,人声喧闹。
孟阳不是专门对付黑飞无人机的警察,没有专门的无线电搜查设备(专业的无人机搜查分队只在市总局有配备),不过对于眼前这事,他有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蹲坑”,孟阳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一招。
他在街对面露天大排档坐下,点了些海鲜烧烤,喷过防蚊水后点上香烟,抬头看天。
市售的无人机都自带航行指示灯以方便飞行操作,且它们的电量消耗都很快,飞不了多远。只要看见附近夜空中有红绿色的指示灯,然后再确定无人机起降的方位,操作者位置就能确定了。他估计花一个钟头左右时间可以解决这桩小案件,然后便可以开始干正经事了。
邻桌的一群食客在聊天,不少周边居民站在柜台旁等烧烤出炉,孟阳观察着天空,一边留心听那些人说话。他一直这么坐着,直到晚上十点为止,完全没有看到任何类似指示灯的东西在夜空中移动,就连无人机特有的马达转动声都没听见。
十点一刻左右,分局专用的工作手机开始抖动。孟阳觉得稀罕,拿起来接通。
话筒里传达出来的命令让他惊愕不已。
随命令一起发来的还有定位信息。孟阳打开地图软件进行定位,顿时大惊失色。他在大排档柜台上拍了张百元钞票,随即顺着马路朝东边狂奔。
他很快抵达事发地。事发现场距离刚才吃饭的大排档仅有不到五百米距离。此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市民。
手机里通报,就在刚才,有人在这里发现一具尸体。
晚上八点,店铺准时关门。换好屏幕的两只手机已经交给卤水店老板,吴星手头没活。即便有活,他现在也没心情干了,因为心思早已飘去了头顶上方的那片夜空中。他在马路对面的大排档排队买来一盘烤串当晚餐,回到卧室打开空调,快速按下墙上三块接线板的开关,再依次启动桌面上的电脑、收发器箱、外接显示器、外接硬盘盒。五分钟后,所有设备都已就位。
三台通身黑色的“产品”停在墙角,机身上的方形电源盒亮起令人愉悦的绿灯,提示电量充足。吴星过去拔掉充电线,由裤子口袋内取出黑色电工胶布,撕下三条,遮住它们的电源提示灯,以便保持“产品”的隐蔽性。
他坐进椅子,戴上耳机,双脚踩上踏板,再把眼罩绷在额头上,操作鼠标打开管理器软件,左手取来手机检查目标位置。今晚的头两个客户都是熟客,住在街西北角一栋老小区的二层和七层,吴星很熟悉那里的方位。
管理器软件已启动完毕。他把头往下一点,眼罩落在鼻梁上,罩中一对微型显示器投出画面进入他眼睛里。电动机开始工作,耳机里出现微弱的嗡鸣声,他微动大拇指处的旋钮,操纵“产品”升空,朝窗外飞去。
他先让“产品”升到高空,飞越人多眼杂的主干道上空,然后降落到大排档后场的小巷。老板娘正坐在巷口等他。“产品”落地后,老板娘把打包的烤串塞进黑色塑胶袋,将“产品”机身下方的带子跟塑胶袋系牢,然后退到几米外重新坐下,目送“产品”拉着塑胶袋升空并离开。
吴星推动控制柄,操纵“产品”直扑目标方向。
清澈的黑色夜空和明亮的地面灯光,将眼前画面分割为上下两半,喧闹的街市噪声随着“产品”的升高而变得不再嘈杂。除了几只翻飞的蝙蝠外,周围的夜空一无他物。吴星把头转向左边,机身下的摄像头相应转向。他望见西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狭窄耀眼的橙红色光带,那是市中心CBD的繁华灯火。
他尽情享受这一刻“翱翔”的自由,忘记了过去以及现在的所有一切不愉快。
两个熟客的外卖很快就送到了。返回大排档的路上,吴星听到手机发出提示音。他掀起眼罩设置管理器软件,安排“产品”自动前往大排档,然后查看老板发来的信息。
今晚的第三个客人有些远,住在城中村东南角的农家出租屋。也是个老客户,不过有段时间没有在大排档订过餐了。“产品”在老板娘那里降落后,吴星检查过软件里显示的电量,还剩一半不到,结合距离考虑,应该够再往返一趟。
他改变习惯,打算提前出发,将这趟送完后再飞回家里充电。
第三趟的外卖份量不多,一路上吴星将“产品”拉升,过了一把高速飞行的瘾。抵达目的地附近后,他沿抛物线下滑航线,降到离地五米的高度,左右摇动摄像头开始寻找客人住址,一时之间却没能找到。
此处是城郊边缘的一个小村落,周围的地貌不再是光线明亮的建筑物和街道,而是广阔阴暗的农田及果园。这一带缺乏路灯照明,“产品”在漆黑的环境下低空盘旋,虽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可若不能尽早找到订餐客人,却也是件麻烦事,毕竟低速悬浮也是要耗电的。
他不想停留太久,这地方让他感觉很不安。他从没有飞出过城中村范围哪怕一次。害怕被警察逮住只是一方面,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除了城中村外,城里别的地方他几乎都未曾去过。这座庞大无边的城市令他陌生,令他心生恐惧。
客人租住在一栋三层农家小楼里。此时吴星发现,周围有好几幢类似的小楼,都用灰色水泥砌了外墙,窗户里也都亮着灯,一眼望去都差不多。“产品”机身下方挂着塑胶袋,他不好操纵机器降落,也不想悬停太久,便决意冒些险,近距离飞掠那些窗户,用摄像头寻找客人究竟住哪间屋。
“产品”经过特殊设计,即使离窗户仅有几米远,屋内的人也很难注意到它。吴星平缓摇动手柄,一个窗户接一个窗户地飞掠。眼罩中出现明亮的窥视画面,有些屋子没人,有些屋子里的人则与大排档老板的描述不对。这过程中,吴星与老板通过电话,确定了客人是个年轻姑娘。他让老板通知客人在窗口拿手机挥舞,以方便自己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