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扭头,用余光扫过了前排观众。刹那间,她好像笑了。
[四号:很美,不是吗?
一号:这个就是……我所遗忘的……?
四号:如同她曾说的,这个全息投影仪在展现我们所遗忘的梦与幻想。]
一号触摸着自己的额头,缓缓地沿着装甲的缝隙,移到了自己的心房上。
他定眼看着加速时间下的城市,坐了下来。
日落日出,斗转星移。建筑的轮廓在变化着,有的高楼被推倒了,新的高楼拔地而起。半透水晶柱一般的大厦最后替代了所有有着混凝土外墙的建筑,在日光之下显深色,在月光之下显莹蓝色。
雾起,雾散;雨落,雨停;雪飘,雪止……周围没有巨大的金属盒子,没有因为下雨而恐慌乱跑的家伙,没有不散的雾与永远清理不完的雪,春夏秋冬四季交替,公路上的载具拖影络绎不绝。
建筑慢慢地靠近一号坐着的公路,最后这条公路变成了城市间的一条街巷。流动的行人变成了线,街道上铺满绚丽的光轨……
演变缓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深夜,有着汽车外形的飞行器从天而降,在四周的广告投影与灯光照耀下停在了一号的面前。
飞行器走下四个老人,老人们相互搀扶,皱巴巴的脸咧出了一个个笑容。
灯影下,四个孱弱的影子相互交叠,老人们一点一点地走过一号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人们走出了舞台,走过了观众的头顶,消失在虚拟的远方。
一号一直呆呆地坐着,看着飞行器那打开了的舱门,像是在思考。
似乎坐上那辆飞行器,就能穿越时空去到眼前的那条世界线那样。
而二号却一直有些伤感地注视着那道“时空之门”的位置。虚拟场景的投影结束了,那扇关不紧的小门浮现了出来,整个虚拟场景升华了,光粒被吸回了“八音盒”。
[二号:是啊,很美……哈哈……]
二号无奈地叹息一声,大家都看向二号,似乎都在畏惧着他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二号:……她说了那么多废话,其实说的都是那一样东西啊,真是个笨蛋。
二号:我也是个忘记了什么东西的笨蛋吧。]
二号看着自己的工程臂,看着那十个空空如也的通用接口,入了神地喃喃自语着,像是在对着某人轻语。
[二号:天知道我为什么会把原来的双手换成工程臂,或许只是资源配额不够用了,或许是因为原本的手在演奏的时候,会累会疼,受伤了更是不利于演奏……或许,我仅仅是想生存着,像是一种不甘的屈服,不甘就此死于当下。人……先要活着才能追逐啊……明明是如此简单明了的道理你却毫不留情地把它拆穿……]
他的脸庞划落一滴浑浊的**,把他稠密的须角沾湿了。
[二号:你这叫人还怎么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工程臂的金属外壳摩擦着自己的脸。片刻,他看向观众,看向那观众们看不见的、并没有被模拟出来的仓库闸门。
[二号:她在哪呢?
四号: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她明天还会来的。
三号:她今天没进来仓库,可能是因为昨晚二号把她吓到了。
一号:那家伙可没有被吓到的自觉。她大概在废墟捣鼓着什么吧。
四号:她还没亲自给我们演奏,所以明天一定会来的。我也只是擅自地摆弄了一下她的全息投影仪。
三号:演奏什么?
四号:当然是她所说的“音乐”,也就是梦与幻想?
二号: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音乐,她那个笨蛋理解错了。不过我的工作没了,填满任务与程序的计划列表不复存在了,我就等等她吧。等到明天她来了,我来向她展示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虽然这难度还挺高的啊。]
二号碰了碰自己的工程臂,发出铿铿的声响,笑了。四号被二号的话和那铿铿声响吸引,直直地注视着二号的工程臂,像是在思考。
[四号:如果你决定这样做的话,她以后或许会拉着你不放要你和他四处演奏的。以她的执着来看……
三号:还去四处演奏?别傻了,不会有人理会她的!哪有人像我们这样空闲,待在这不充电来看这无聊透顶的梦与幻想!
一号:是啊,笨蛋才会这样做吧。
三号:要是她在这里,听你这句话可能会捂着额头说“我不是我不是我好歹是拟人智能”吧。]
三号模仿着一号的吼叫,还按着防护服模仿着V扶额说话的样子。一号昂起身与三号对视,感慨着地以玩笑回应,声音竟苍老了许多。四号则在一号的部件堆中摸出一把扳手,放在了二号跟前。
[四号:毕竟,大家都在为了报酬忙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