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一号的重型卡车前,V仔细观察着这部约三米高的重型卡车。重卡上没什么涂装,布着零星的锈斑,与周围的车间仓库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底部装上了履带的金属条盒。货厢门开启,三号操纵着履带走进货厢内,一号从驾驶舱探出身躯,招手示意呆呆看着重卡启动的V去副驾驶席。
“这个就是‘便车’吗?与周围的建筑形式不同,是可以移动的吗?像三号那样?”
“你是笨蛋吗?”一号质疑。
“昨天我还没有收录这个物体呢……”V登上了副驾驶,双手撑着那破烂不堪的皮革,快速地瞄了一号一眼:“谢谢,嘻嘻。”
“不客气,毕竟他都把你称作‘五号’了。”三号的声音穿过金属板传来,V才发现三号正通过座椅上的观察窗看着一号的后颈护甲。
V也发现了什么,从一号的装甲领子内抓出了一片灰絮,捧到了观察窗前。
“其实,这个与信息集‘雪’连接在一起的东西是什么呢?”
“这不是雪,只是雨水中和物,雾霾凝合团,学名叫……咦?雪是怎样的啊?”
“雪……不是像这样的吗……白色的……”
“这不是雪……我们每天都围绕着这些中和物工作呢。”三号把吸嘴递上观察窗,把V手心的灰絮吸走了。
V看向车窗外的雪地,灰色雪地上的机械、建筑、路标、人正缓慢地掠过她的视野。
“这东西周围都是,什么时候才能清理完啊……”
“下雨,中和,雾凝结,没完没了的,不过这份工作报酬可观……”
重卡拐过一个弯,扭过方向盘的一号插话说道:“你不会以为他是靠背后那个小容纳箱一点点地把这里的中和物都吸走的吧?”
“起初是这样推理的,因为信息交换储存器空间不多,所以只能进行初级联想。”
V一副难道不是这样吗的样子,三号看着她不禁笑了起来。
“他的工程车在几个街区外。”一号说。
“你这样,会被四号说是逻辑能力低弱的。”三号接着说。
“也就是笨蛋的意思?”V嘻嘻地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随后模仿四号平淡机械的语气说:“根据分析,还是毫无意义的那种。”
“也不知道谁才是笨蛋。”一号的语气带着教诲,“四号也只不过是把自己的大脑移植到不会受病毒细菌干扰的机械体里,便老是觉得自己是个机器人。从我捡到她开始,到现在每一句话都是‘根据分析’‘根据数据库’……你也是个笨蛋,什么一区二区储存区,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眼前看得到的价值。”一号向前方挥手斜切,就像是在示意挡风玻璃外就是他所说的“眼前价值”。
“可是……我真的只是某种意义上的机器人……”V手足无措地想要展现自己真的只是个机器人,一会儿手掌停在了心脏的位置上,一会儿又放在了额头上,“虽然我感觉,在我无法主动解读的核心记忆一区里面,会有着我的‘灵魂’……”
“你这样说的话,那一号也是机器人了。”三号昂了昂他的取景窗,示意V去碰一下一号的装甲,V敲了敲,金属甲板却传来嗑嗑的沉闷声响。
“与先驱者作战的人会受先驱脉冲影响,他的皮肉在缓慢无机化,只有他们的装甲可以抑制。于是他不能脱下装甲,这也让皮肤在药物的治疗下反复复原又溃烂,时间长了就与装甲融合了。”三号顿了一下,“那,皮肤变成装甲的人是机器人吗?”
“不是……”
“全身机械化的人类还是人类吧?”
“是……吧?”
“人类会工作以追求报酬,你好歹也会吧?”
V沉默了,在信息交换区内,V把主要任务“找寻音乐”与信息集“工作”相接,把信息空集“音乐”与信息集“报酬”相连,推导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自己也是人类吗?还是说,人类已经变得与一具根据日志主要任务而行动的拟人智能载体相当?
“很明显,你和四号一样。”三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
“我……”V的神色怪异,她在结合昨天的临时记忆,处理着逻辑上的未知解。
“……我只是奔赴过前线而已,士兵的工作是战斗,无法战斗的我现在的工作是回收。”一号的话让V停下了处理进程,输出了得知一号肌体与装甲融合后的优先疑问。
“那……二号呢?他以前的双手,还有工作……”
“他是自愿工业机械化的。”三号回答。
“为什么?”
“为了在机器人的手下争取工作。我们和人工智能的关系就像是……像是……我也是在它们手下抢下这份工作的,我们的清理范围不仅仅局限于雨水中和产物,还有放射性废物之类的,因此报酬相对高,算是竞争比较激烈的行业。”
“没有什么比报酬更重要了。兑换资源供生存使用,我想我不必重申这个结论的合理性。”三号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