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地,她在另一辆坦克内,发现了几具环抱在一起的尸体,尸体中是一个漆黑的金属盒子。她的临时储存区做出一个模拟场景:几名士兵曾围着保护这个盒子,或许是冲击波的力量把另一台坦克砸到了他们的坦克上,士兵们在冲撞的瞬间死去,尸体在先驱脉冲的改造下变成了雕塑。
出于好奇,她向那个金属盒子探去。可一号搬起了这截坦克,摇晃着把她与里面的其他东西都甩落到雪地上。那几具尸体或半埋入雪中,或因碰撞而碎成几块,而那个金属盒子也落入了她的怀中。分析之下,盒子里面大概是主板半导体马达镜片什么的。它吸引V的特别之处是它那隐藏在金属外壳下的光学硬件。
一号走过V的跟前,把跌坐在残骸碎块间的V拉了起来。
“呐,你的装甲成分和这些坦克装甲相似啊。”V看着正要继续搬运的一号,“这些坦克会不会是你曾经的战友呢?”
“干!活!”顺着吼声的气劲,一号把小半截坦克抬上了肩背。
“喂,你觉得……这些残骸像什么?”V指着坦克残骸问。
一号只顾着处理装甲动力骨架的姿态调整与锁定,一步一步地伴随着机械锁定声,走向重型卡车。见没得到回答,V又再问了一遍。
“残骸就是残骸。”一号随便应付道。
“我觉得它像坦克碎片,那它以后会被改造成什么呢?”
“它的金属含量代表了它的回收价值。它会被粉碎成原子级别,然后转换成我的资源配额。”
“那,那它像什么?”V搂着金属盒子与半截人形残骸,跑到了一号跟前。
“这是一具尸体,被先驱脉冲无机化了,没什么值得讨论的。”
“你……”V噘起了嘴,一副不满的样子,丢掉了残骸后扬起了挂在胸前的探测设备,“那这把探测设备像什么?”
“设备就是设备。‘像’是什么?”
V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像什么?”
“我是一号,职业是废墟拾荒者。”
“还曾经是名光荣的战士呢。现在的你像什么?以后的呢?”
“‘像’是什么!”一号把残骸卸到了货厢内,“专注你的脚下所埋藏的价值!”
V点了点头,抱着盒子跳上了货车的副驾驶位,关上了车门,一副欣然的样子。她确认了自己怀中金属盒子的价值,核心记忆区一直在涌现临时生成信息流,而信息交换区持续不断地把这些信息还原成图像与音频。就像是回想起了某些久远的记忆。
火焰,激烈的战斗,城市,回**于建筑间的枪声与嘶吼,不知来自哪个年代的人像,幸福的笑容,夜空中的月亮,一句“月色真美”的话……
全息投影仪。她知道了手上金属盒子原本的名字。
她手指的扫描硬件开始运转,检测着全息投影仪的电路构造、光学硬件、无线模组,运行系统……
信息交换区被喷涌的信息流冲击着,信息不断地解压扩充与精简压缩,临时储存区也几近爆满,因此检测系统的信息交换与数据储存就只能艰难地进行着。她的“内存”从来就没有这样热闹过,以至于她把视觉、听觉、平衡等感官系统都临时关闭了,闭起眼睛抱着盒子,一动不动地,把运算资源腾空出来给检测系统。
在检测全息投影仪的运作系统时,她找到了储存器里面唯一的图像媒体,名为《测试片段—星空》的演示场景。她找回了她曾经丢失的“星空”,找到了与日志里面的“星空”吻合的场景。几乎是优先于所有的信息处理,她把这个演示场景复制到了自己的临时储存区里。
她也知道了,坦克内的士兵不是在保护这个金属盒子,这个全息投影仪内也没有什么机密情报,士兵们是在无法逃生的时间里,用名为观看的动作、名为想象的过程,用这个全息投影仪构造的虚拟星空对抗濒临的死亡与躯体的无机化。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逐渐恢复感官系统的时候,货车停在了某个车间的一块屏幕前。时间已到夜间。
“那是什么?”V降下车窗,向屏幕前的一号问。
“元素回收站的兑换区。”
“元素回收?”
“一整车的残骸交给他们处理了,这里显示的是处理进度,以及货物的有利元素含量和可兑换的资源配额。”一号回过头,“我还以为你没电了,想着要不要把你拉去二号的工厂,拆开来看看你是怎么充电的。”
“先不说这个,我做了一个梦!”
“梦?那是什么东西。”
V脸上的惊喜缓缓褪去,她没有说话,只是倚着窗框静静地注视着一号的装甲,看着缝隙里面的污垢—那里的确是由血液、泥土、灰尘等等其他东西组成的结块。她慢慢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看上去却有点悲伤。
“这是从核心记忆一区出现的词语。那是这里没有的星空,你们没有的笑容。”
“不明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说来你只是回收了这个东西吗?”一号指指她怀抱里的金属盒子。
“这个是‘音乐’的一部分。核心记忆二区第一次输出了信息,这条信息告诉我,‘音乐是梦与幻想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