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停下脚步,他答不上这个问题,也不想答。他看着樊俊搀着赵蕾蕾越走越远,他们没有等他,他也不想追过去。
张老师很慌,非常慌。这种情绪从拿到模拟考试卷子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中断过,三十年前他从农大毕业,被安排到旗东二小,教了三十年语文,带过无数学生,获得过的荣誉无数。
然而当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都是那些外星人,要考什么鬼试。还偏偏不考语文,它们在宇宙中不讲汉语,不代表语文不重要啊。
一个为教育学生兢兢业业勤奋工作了三十年的老资格教师,在模拟考试中竟然得了零分,这成何体统,这……还有没有天理!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行,不能让这事泄露出去。我一个人颜面是小,不能给整个教师群体抹黑,我们当老师的,为了教书育人,专心钻研一门功课,其他的知识不是没学,只是当时没回忆起来,这都不可以吗?
这都不可以吗?
张老师突然暴怒,飞起一脚踢在红木的办公桌上。可桌子不像那些淘气的学生,踢到时会后退,桌子又重又硬,张老师听到“啵”地一声,就像是吃鸡爪时咬到掌中宝时的动静,然后一阵剧痛袭来。他仰面栽倒,桌上装饰用的地球仪摔下来,“嗵”地一声砸在离他脑袋五公分的地方,咕噜咕噜滚远了。
他仰面躺着,办公室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面锦旗,都是多年来对他教育工作的证明,是无上的荣誉。
他要捍卫这份荣誉。
张老师爬起来,擦掉头上的汗珠。大脚趾大概是扭伤了,一碰就刺疼。他再次环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
钢管厂是旗东市的一个重点企业,有两千多工人。由于人员统一管理,也是市里考试工作的重点单位。
平时来来回回“帮助学习”的学生有不少,所以谢尔友进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人阻拦,生怕抽着问问题。
“现在考试都考完了,你们对自己到底什么水平,心里还没有数吗?”谢尔友背着手,在钢管厂的车间里来回走动,工人们不知道这小家伙是干什么的,但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你们装模作样的假学习,有什么用?过几天分数一出来,咔嚓咔嚓!”他挥手做砍头状,“你们一个个都是零蛋,看你们怎么交代。”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考零蛋?”
“好好好,不是零蛋,你,”他指着其中一个工人,那工人身材不高,身体因多年搬运钢件呈酒桶状,“你15,还有你,”他指向另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说,“你,22,给的分够高了吧?怎么样?”
“哼。”酒桶冷哼一声,但没否认。
“你有孩子吗?多大了?”谢尔友问。
“有,上初二,怎么了?”
“打过他吗?”
有人笑了,酒桶挠挠脸,低声说:“打过。”
“为什么打?”
“嗯,有一次……数学考了85。”
“数学考85就挨顿打?那你考15分,让你儿子把你凌迟了你冤枉吗?”
酒桶支支吾吾半天,说,“我家是女儿。”
“唉,你们还是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谢尔友提高了声音。
“那你到底是是么意思,你直说啊。”
“外星人的考试,你们躲不过去,除非死了,必须有这么一次考试,对不对?”
“废话。”
“他们的考试方式,判分方式,公布成绩方式,大家都不知道,也有可能不开榜呢,对不对?”
“嗯,对,接着说。”
“如果外星人的考试不公布成绩,别人就不会知道你们到底什么水平。可这里有一个障碍,一个人为设置的障碍。”
“是什么?”
谢尔友清清嗓子,在工人面前兜了个圈子,“就是这次模拟考试,这次模拟考试一共有30多万份卷子,你们想想,谁会认真批改,说不定就把你们谁给耽误了,你们不应该让这么一次考试就耽误终生啊。”
“那你说怎么办?”
“那些卷子就集中在教育局保存,剩下的,看你们自己了。”谢尔友说完,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工人一笑,转身消失在车间外面的阳光中。
“他什么意思?”
“他好像是说……”
“我感觉他是建议我们……去……”
“我觉得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