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躺多久,藤原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好了好了,都过来都过来。”
海泽町的人听到呼唤,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向藤原靠拢。
藤原岩站在船楼的阴影里,身旁还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比高大的藤原岩还要高出一头,身上穿着粗布汗衫,包裹处显露出结实的肌肉。而另一个人要矮了许多,身高与渡边佑相似,满头花白的头发,干瘦干瘦的,看上去有五十多岁,这个老人弓着腰,呼吸声很重,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咳嗽起来。
“这些是你们村里的人?”高个子问,声音出乎意料的轻柔。
“是。”
“这次来了多少个?”
藤原伸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启太插嘴说:“十一个。”
高个子皱了皱眉,“我只给你留了十个人的位置。”
“有一个小伙子临时才加上来的。”藤原毕恭毕敬地说着,扭头看了渡边佑一眼。
高个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来,上下打量了渡边佑几遍,说:“这个这么嫩,能干活吗?”
“能。”渡边佑挺起胸脯说。
“他说能。”藤原说。
高个子点点头,“好吧,什么时候你证明了你能干活,就给你分一张床。在那之前,你只能睡到地上。”
“明白。”渡边佑说。
“很好。”高个子转向藤原,“五到十号船员室是你们的,去吧。”
“你们都听到了,走吧,拿上自己的东西。”藤原喊道。
海泽町的人背上自己的东西,顺着楼梯走进船舱。
“刚才那个高个子就是船长吧。”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渡边佑悄悄地问启太。
“那个是大副山田高,旁边那个老头才是三浦船长。”
五号到十号船员室在船舱的右侧,左侧的房间里已经住进了人,有的门开着,露出几个脑袋。
“嗨,山口老兄,你也来了。”
“这不是石川吗?有一年多没见了。”
船员之间都是熟悉的面孔,彼此之间热闹地打起招呼。寒暄过后,海泽町的人纷纷回到自己的舱室里收拾东西。
渡边佑被分在十号船员室,同屋的还有叔叔和启太。
船员室长两米、宽一米二,只有两米高,像个小盒子。左侧是一张高低床,右侧固定着一张小书桌,头顶上亮着一盏小灯,像是黄昏时候的太阳。
叔叔和启太先进了舱室,渡边佑也想进去,但是舱室已经满了,他只好站在走廊里等着。
待叔叔和启太收拾好,渡边佑才能进去。启太在上铺躺着,叔叔盘腿坐在下铺。留给渡边佑的,只有床边半米左右的空间,他躺下后,**的人再想下来,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地板又凉又硬,叔叔坚持要把被子塞给渡边佑,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懒得动。他摆摆手,没听清叔叔说的是什么,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渡边佑全身都在疼,仿佛被一辆卡车撞过。但这不是最痛苦的,因为地方狭小,他只能保持一个姿势,半边身子由于久未移动已经麻木,仿佛只是装在身上的假肢一样。随着渡边佑缓慢地坐起来,血液流回肢体,失去知觉的大腿开始像被几千只蚂蚁啃噬一样,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只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小书桌上,等着身体恢复正常。
叔叔和启太已经睡着了,大声打着呼噜,一条深绿色的毯子盖在他的肚子上,而叔叔却在**缩成一团。
渡边佑把毯子给叔叔盖好,一瘸一拐地走出船员室。
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正在晴朗的夜空下乘风破浪地快速航行。
甲板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同样睡不着的船员,渡边佑扫了一眼,没有熟悉的面孔,他找到一处没人的角落,趴在船舷上,海风迎面吹来,“桑田丸号”仿佛重新焕发了活力,这艘陈旧的老船冲破海浪,向海洋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