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拉尔夫见状,连忙阻止了李时力,“你傻了,万一被玻璃划伤,你也一样跑不掉。”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掉转刀头,递到李时力手里,“用这个。”
“你怎么还带着刀?”
“我在市里买的,以防万一。”拉尔夫说。
李时力转身去割共生体,癌组织的部分很好切,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但是再向下的塑料网格部分就有了一些韧性,但仍然难不住一把好刀。
他切下一块,用刀尖挑着放进玻璃容器。共生体软塌塌的,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根本没有意识。即使无数惨剧就在距离李时力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但他仍然无法相信这团毫无意识的东西有可能毁掉整个人类文明。这是人类的本能,迟钝、懒惰,没有足够的危机感。
李时力站了起来,隔着车窗看着车里已经死去的人。迟早,全部人类都会像这些人一样,对危机没有任何反应,最多在死亡之前发出一两声跑调的惨叫。
他回到车上,把玻璃容器放进背包。背包递给寇瓦纳,寇瓦纳摆摆手没有接,李时力只好扭着身子把背包放在后排。
雷克萨斯继续前行,车龙时断时续,他们又看到一起相同的事件。但是他们没有停留,李时力将车在逆向车道上开得飞快,在中国待习惯了,他并不觉得在右边开车有什么不妥,反正一路上没有遇到一辆车,不管是向东还是向西的,都没有。
车子驶进御坊市,这里是和歌山县的一个小型城市,生活着无数以工资为生的人。他们没有办法像那些渔民一样离家逃亡,而是守在工作岗位上,关注着新闻和电视,祈祷灾难不会降临到这座城市。
李时一行人在百货商店里买了一些补给品,继续向前行驶,他们必须返回大阪,绕过城市外围,才能一路赶到大鸣门桥。
大鸣门桥横跨鸣门海峡,将兵库县的南淡路市与四国岛的德岛县鸣门市连接起来,长一千六百二十九米。这里有一处著名的景点,被称为世界三大旋涡之一的鸣门涡潮。这里是连接濑户内海和太平洋的通道,在潮汐力的作用下,水流从濑户内海流出,又流入太平洋。再加上海峡底部复杂的地势,几股水流相互撞击,形成了著名的鸣门涡潮。旋涡最大的时候,直径可以达到三十多米,在规模上是公认的世界第一。
然而此时由于共生体的缘故,纪伊水道被完全堵死,再也没有洋流从此通过,鸣门海峡成了一潭死水。
大鸣门桥也如同纪伊水道一样,被从四国岛上出逃的车堵得死死的。李时力他们再次被军警拦下,不允许继续前进,他们只好在鸣门大桥前停下车,站在桥边的观景台远远地看着共生体向前推进。
好在它距离鸣门海峡还远,以目前的速度,最少需要一周才能通过这道海峡。
只要在这一周里找到应对的方法就好了。
由于逃难的关系,这座淡路岛上挤满了人,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小旅馆,从便利店买了些饭团充饥。由于车子堵在路上,许多人下了车,却又不肯远离,只好忍着寒冷,在车边度过寒冷的晚秋夜晚。
旅馆的房间很小,但是布置得很温馨。房间采用原始的装饰风格,墙壁和角落的小桌都是原木风格的。
这样正好,李时力正好需要一个没有塑料的环境。他将电视、遥控、纸篓还有其他一些人工制品都从桌上搬开放在卫生间里,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玻璃容器,那里面装着白天时收集来的共生体的一部分。
“你要干什么?”寇瓦纳问。
“我要看看怎么才能消灭它。”
“你有办法了?”
“目前还没有。”
“那……”
拉尔夫拍拍寇瓦纳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问了,他带着因纽特人出了房间,关上门,留李时力一个人专心研究。
共生体安静地躺在玻璃容器的底部,被切开的断口处露出塑料网格的断头。李时力仔细地观察它,经过这一下午,切口处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腐烂变质,也没有新的细胞生长,将伤口愈合。它保持着一种奇怪的状态,李时力仍然搞不清共生体的关系是怎样的。
他从贴身的兜里掏出玻璃小瓶,小瓶里装着“建木2417”。他打开瓶盖,放进去一点塑料碎片。“建木2417”的枝条立刻裹住碎片,新的根茎长出来,抱住碎片,像是蜥蜴重新长出断掉的尾巴。很快,那块塑料碎片被分解了,从小瓶里飘出一股酒精的味道。
“建木2417”的茎变长了许多,长出了瓶子,李时力用剪刀剪下一段,投进共生体的瓶子里。
那一段茎仍然保持着活力,它落在瓶子的一脚,与共生体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它伸出细小的根,沿着瓶底蜿蜒着向共生体爬去。这个场面很奇特,在小小的瓶子里,植物竟然主动出击,而动物细胞和细菌组成的共生体却纹丝不动。
根攀上了共生体,须根刺入癌组织内,李时力知道它在寻找里面的塑料网格作为养料。没过多久,从那一小段茎上伸出更多的须根指向共生体,茎也在生长,头部开始分叉,长出两条茎来。须根将共生体包裹起来,就像是蜘蛛用蛛丝绑住不幸的猎物。
不一会儿,被包裹的共生体就瘫软下来,“建木2417”吸收了所有的塑料网格。没有了融塑细菌建造的支撑骨架,共生体的癌细胞只不过是一堆烂肉。
“建木2417”能够吸收共生体中的塑料!
李时力转身出去,要告诉拉尔夫和寇瓦纳这个消息。但是他刚刚开门就停下脚步,该如何解释“建木2417”的存在。这是那次垃圾填埋场事件中,李时力从自己的衣服缝隙里找到的唯一一截样本,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要向拉尔夫和寇瓦纳说明“建木2417”的来历,那可就太复杂了。
他退了回来,将一切收拾之后,才走出房间。旅馆的院子里不见拉尔夫和寇瓦纳的人影,大概回去休息了吧。这时李时力才想起来自己连夜赶飞机飞到日本,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真不知道安迪是怎么做到的,在一天之内办好了所有的手续。他胡思乱想了一些别的,也回房间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