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导航,迷失方向,这些都难不倒拉尔夫,只要能够看到任何一座小岛,他都能够凭着自己的生存本领活下来,但不是在这里。对于那片白色的大陆,拉尔夫心里没有任何概念。它让他恶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拉尔夫驾驶飞机,在白色的岛上空盘旋,试图找到一处真正的岛屿,好让他逃离这片死地。但是所剩无几的燃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当他试着向北转向寻找机会时,塞斯纳172R的心脏——莱康明IO-360四缸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停转了。
没有了动力,无处不在的地球引力开始发挥作用,飞机滑翔着下降,拉尔夫只有死死地拉住操纵杆才能将机身稳住,不至于直接坠落在下面这片巨型垃圾堆中。不过他所能做的,只是将同样的结果推迟三到五分钟而已。
慌乱之中,拉尔夫瞥见在白岛的内陆地区,似乎有一片开阔的空场。情急之下,拉尔夫没空犹豫,驾驶着飞机向那个方向飞去。
那片空场在距离垃圾边界线几十公里的地方,在空中看是个细长的梯形,左右对称。中轴有三四公里长,地势平整,只要调整好方向,是个绝佳的跑道。这么明显的人工痕迹,难道有人会在这片垃圾大陆上建起一座机场?
拉尔夫仔细看了看,空场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没有机库,没有塔台,只是一片真真正正的空地。看来不是机场,那么……没有时间多考虑了,飞机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脱离了拉尔夫的控制,他甚至无法调整方向,只能斜着对准空地,试图用一个不太难看的姿势着陆。
好在这块空地足够飞机滑行减速了。
高度越来越低,拉尔夫紧紧握着操纵杆,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白色的地面反射着清晨金色的光,浮现出有规律的纹路,原来它并不是完全平整的,而是布满了细小而且无限重复的花纹,就像是老奶奶织的毛衣。
这样的地面恐怕不能让飞机平稳着陆,不过来不及了,塞斯纳172R已经不可阻挡地向着地面直冲过去,拉尔夫只能缩紧身体,默默祈祷接下来的撞击不会太猛烈。
凭着拉尔夫的驾驶技术,飞机艰难地保持着正确的姿势,前轮首先接触到了地面。
在通常情况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在这里不是。
这片空场的地面除了有奇怪的起伏不平之外,还有其他的特性,比如说:它是软的。
前轮刚接触地面就陷在里面,但是机身还保持着巨大的惯性。于是这架飞机开始向前翻滚,首先是机头,螺旋桨重重地插向地面,机尾高高翘起,然后在空中打了个转,整个机身腹部朝天砸向地面。软质地面与机身相撞,并没产生多大的撞击力,而是将飞机再次弹起,让它跟随着惯性继续翻滚。
两三次之后,拉尔夫失去了知觉,他的身体被安全带紧紧系着,四肢却像布娃娃的手脚一样,随着飞机的翻滚在空中甩来甩去,一直到飞机在疯狂的旋转中消耗掉所有的动能。
拉尔夫醒来时,已经临近傍晚,他艰难地把自己从座椅上解下来,重重地摔在驾驶舱顶。他的左臂疼得厉害,但幸好没有骨折。他爬出飞机,靠在翻倒的机舱上,让自己舒服些。置物盒里有一些急救的药品,还有压缩饼干。他在自己的伤口上喷了些药,一阵凉爽过后,手臂没那么疼了。他吃掉了一天分量的饼干,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当太阳落入海平面,只留下一丝夕阳在天空中的时候,拉尔夫醒了,他恢复了一些精力,尽管浑身都在疼,但最起码还活着。
“好了,该想想怎么回家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塞斯纳172R翻倒在他旁边,一只机翼在翻滚的时候被折断,插在几十米外。机身还算完整,多亏这柔软的地面给的缓冲,如果脚下这东西能够被称作“地面”的话。
拉尔夫把生存物资收拢在一起后,把注意力放在了脚下。这里绝对是人工制造的,就着夕阳的余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地面复杂而有规律的纹理,那些带着奇妙数学美感的分形图案是由一根根食指粗的纤维编织而成,而每根纤维——拉尔夫用军刀割断了其中一股,是由几十根更细的纤维组成的。
那些细小的纤维大部分是半透明的,也混杂着红色或者绿色之类的杂质,很有韧性,应该就是靠着周边那些塑料垃圾熔合而成的。它们经过复杂的工艺,编织了这样大的一块漂浮在太平洋上的地毯。
拉尔夫站起来,向远方眺望,从地面上看,这片空地显得更加辽阔,一直到视线的尽头都能够看到这奇妙的编织图案。
是谁造就了这里?
拉尔夫正在感慨,一种异样的感觉像一条多足的蜈蚣从后背爬上脑袋,让他全身发麻,似乎有人在看着他。
他猛地回头,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两个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背朝着西方,面目隐藏在阴影里,但是拉尔夫知道,他们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
“嗨!你好。”他大叫一声,对方没有反应。
他收起军刀,摊开双手,尽量做出友好的表情。
四周寂静,脚下的纤维编织地面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拉尔夫一步一步地向那两个影子走近。他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能明显地感觉到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膛。
这是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恐惧。
月光从云的缝隙中照耀下来,洒在这片奇诡的大陆上,拉尔夫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两个影子。
一个拿着长矛的男孩和一头北极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