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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页）

小雨摇了摇头，说：“谢谢你们的款待，我要走了。”

“为什么要走啊，留在我们这里多好。”眼镜说道。

“你们看见对面那桌用餐的夫妇了吗？自从我从外面进来，他们已经偷偷瞄了我6次，眼神充满了对不祥事物的担心和诅咒，这样的目光我再熟悉不过了。他们还算是好的，我们进来之后，有5桌客人已经离席了，而其中2桌的饭菜刚刚送上来。瞧瞧，他们已经走过来了。”

一对夫妻模样的人走到他们桌旁，男人瓮声瓮气地说：“请你离开这里。”

“为什么？”小雨调皮地问道。

“是啊，为什么？”一众少年紧随其后。

“因为我们的城市不需要下雨。你的到来打破了我们的天气平衡，也就是打破了我们的生活节奏。”

“可我只是淋湿了我自己，并没有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遭殃。”

“不，外面总会下雨，就在你走出这座房子的那个时刻。”男人指了指窗外，“我以为你能够明白，我们这座城市有着很脆弱的生态系统。我们怎么知道你一直下雨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而且，你在我们的城市不停地下雨，也是在消耗我们的数据资源，那些随着你的雨水而流失的数据，足够我们城市几天的基础照明了。别以为这不重要，现在，像光和水这些必须资源都是限制供应的。”

小雨没有再多解释和抗争，站起来跟那些少年道别。不料，当小雨刚走出门口，他们就一拥而上，围在小雨身边。

“你们，”小雨有些不知所措，“你们要干什么？”

“如果我们无法挽留你，最起码让我们感受一下被大雨浇头的酣畅吧。”

光头第一个走到小雨身边，雨水把他的脑袋洗得发白。他兴奋地围着小雨转圈，挥舞着胳膊，似乎在跟看不见的对手示威。

眼镜紧随其后，加入了淋雨的行列，雨水模糊了镜片，朦胧的世界在他眼中走了样。他摘下眼镜，一把扔出老远。

少年们陆续围凑上来，手拉手围绕小雨旋转，像是一朵散开的水花。小雨先是咯咯地笑，然后开始嘤嘤地哭。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老天之所以赐给她这么一片雨是为了让自己随时想哭的时候就躲进雨里。

就这样，小雨到达一个城市，离开一个城市。

沿途中，就像第一次到达的城市一样，有人欢迎，有人指责，但大多数人都远远地躲开，仿佛她是一个恐怖的传染源。

一个接一个城市，小雨一直走下去。岁月在她身上渐渐丰满起来。

小雨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样子和状态，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行吟诗人。

唯一遗憾的是，到处都有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无人区。

就这样，到了小雨10岁生日那天，她像其他人一样获得了成人权，拥有一次调整性格和更换长相的机会。小雨一直不敢往这儿想，她心存一个渺茫的希望，不知道自己的厄运会不会就此终结。她害怕听见命运对自己说不。失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她还是要尝试，就当是给自己成人礼时的一次加冕。

登录系统，选择模式，她随意选中一张看上去虽然不美，但是却让人感觉温暖的脸，性格中加重了坚强的比例。这算是“洗心革面”吗？应该远没有这么夸张，这不过是她的成人礼，每个开始独立生活的人都有权利给自己的一份礼物。

小雨退出系统，现在她拥有一个全新的自己，但头顶上倔强的云比她更熟悉自己，雨水仍然在毫不留情地噼里啪啦砸下来。她的脸上，她的身体，她的心灵。

事实如此冰冷。

但小雨报以微笑，甚至有些放松下来。这些年之所以能够顺利度过一个个难关和难堪，因为她时刻做着最坏的准备。

当一个人已经没什么可以输的时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就是人生的赢家。因为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任何筹码能够伤害到她。

就这样，小雨一直走下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