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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维永山庄的回忆(第2页)

但黎梵啊,你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想象。请你告诉我,如今这庞然大物又该作何解释?一座纪念碑,何以需要如此复杂的架构、如此精密的头脑、如此灵巧的双手?你在这台超级量子计算机上花费的时间与精力,远远超出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那些古书烂纸,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我又错了:你要留下的,并非身后静默的回忆,而是依旧鲜活的喧嚣?今夜,月色清冷如冰,请坦白回答我吧,黎梵……”

5

那个夜晚,爸爸就这样指着我,凝重而迟疑。

妈妈说话了。她的声音永远轻盈飘逸,即便就在面前,也像潺缓溪水自幽谷传来,从指缝中漏下,滴落在你心间。

“我知道,在你眼中,维永山庄不过是一座耸人听闻的建筑,一个行将就木的图书馆,然而在我眼中,它是永生的灵魂,是集体记忆的头脑。在你看来,这汗牛充栋的书籍不过是兽皮、竹简、纸张、电路的随意拼凑,然而在我看来,它们是回**在历史屋檐下的歌声,是流动在头脑深处的思绪……你说得没错,我要的,不只是身后静默的回忆,而是依旧鲜活的意识。这需要一个宏大细腻的头脑,正如头脑需要四通八达的神经——这台量子计算机,就是维永山庄的头脑、它的神经,是这里流淌的人类智慧的守护者。

你以为,这只是一台简单的量子计算机?你错了。我将把它打造成一个蹒跚学步、充满渴求的孩子。它将阅读浩瀚如烟海的书海,在记忆中编纂精致、复杂、超越你我想象的壮丽史诗!知道我为什么将这里称作‘维永山庄’吗?狄安啊,我其实没有放弃梦想,只是在层层叠叠的夜色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将‘寄存计划’改造成更为适宜的‘永生计划’!我并不想留下一座纪念碑,我要留下的,是世界的永恒……

我记得选址时,你曾问过为何要建在坟茔之侧。我告诉你,是那象征的意味打动了我,然而这只是一方面啊。我希望用这台量子计算机模拟人脑的复杂,将濒死之人的意识永远寄存在维永山庄——我的图书馆将是虚拟的、多面的、活生生的‘人’。也许有一天,人类终将逝去,也许文明总要消亡,但这里,会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原谅我吧,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我知道你不接受我为地球寄存一缕希望,只为了你那不切实际的虚无。也许你想得没错——智慧不过是一棵错长的野草,在星尘掠过的瞬间,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也许宇宙之手一而再,再而三,拂过它的等待,永远不会带来一丝甘霖。然而有什么必要,像你这般残忍,必要亲见它灰飞烟灭?我们就像在沙漠中迷失的旅人,如果被烈日灼烧,干渴而死,那是无可奈何的宿命。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用海市蜃楼的憧憬引领他前行,说不定有一天,他真的会走向没有风沙的远方,在绿树成荫的峡谷,鞠一捧清冽甘泉。”

6

爸爸面色惨白如纸。俯仰之间,妈妈跨越了地上的裂痕,与他站在不同世界。那一刻,他们是如此寂寞,相拥相靠,却无法阻挡背后咆哮的风沙,无法漠视头顶窥探的寒星。

“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如何比得上或优雅,或壮阔地离场?如果智慧是宇宙中崩坏的星尘,在弥漫成灾之前任它磨灭,有何不好?”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月色中渐渐模糊,仿佛还未冰冻便已蒸发的一滴泪珠。

然而第二天他又回来了,与妈妈对面而视。悲凉如初霜,覆盖在他的双唇。

“真的没有余地了吗?”他问,“你知道,这条路仍会艰辛无比,和你的‘寄存计划’一样,‘永生计划’注定不会得到广泛回应。你会像在旷野中挥别自己的影子,任它渐行渐远,耗散在无边草叶间……”

妈妈微笑着,淡定而从容:“是啊,我知道。但毕竟容易一些。你说得对,我没有章鱼那样煽动人心的力量。我能做的,不过是在日后的漫长岁月里,说服零星智者,留下自己的意识。最终我也将与它合一,在人类知识的乐章中永生。”

“意识怎能留存?”爸爸问,“意识是一段飘动的旋律,它不是写在纸上的乐谱。你如何捕捉它,像捉住风里的一瓣飞花?你如何珍藏它,像把花瓣夹在书中?”

“我曾经的爱人啊,你有没有想过,虽然旋律不是写在纸上的乐谱,但却是乐谱留住了永恒的旋律。曾经我们认为意识无法留存,就像清风无法亲吻、月色无法拥抱,但那不过是因为我们使用的载体不够庞大。头脑是什么?不就是无数神经元、细胞、原子排列组合的集体么?如果能在濒死时刻,在人脑最最活跃的瞬间,借助这史无前例的量子计算机,记录下头脑中所有活跃的组合,是否就能再现人类意识——就像对着一纸乐谱,演奏五百年前的旋律?狄安,我希望你陪在身边,与我共同见证……”

7

妈妈的“永生计划”艰难起步。我和她一起,在这松林如盖、青草**漾的墓园之畔,在这维永山庄里,坐下来,等待。

起初,人们都嘲笑妈妈的宏伟蓝图。

“居然又有个计划?”他们愕然止步。

“意识还能复制?”他们满腹狐疑。

“这女人疯了。”他们摇头叹息。

然而最终,妈妈的话语就像一道激流,劈开人们心底幽深的狭缝,将那没有勇气向自己坦诚的隐秘期望带到无遮无拦的河岸。说到底,人人都惧怕死亡:他们的目光躲躲闪闪,他们对死亡避而不谈,谁都没有勇气挑起永世寂灭的重担,在暴雨如注的夜晚,结束自己的旅程。面对终有一死的结局,绝望的、无法分担的恐惧咬住每颗跳动的心,像一匹狼,咬住就不再松口。有谁,愿向整个世界谢幕!有谁,不渴望死后意识长存!

“试一试吧,反正快要死了,如果真能‘永生’呢?”那个春风沉醉的午后,第一位志愿者悲伤自语。

妈妈和爸爸将他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仿佛洪荒时期祭祀的贡品。我看着他头顶被剃光了头发,贴满五彩缤纷的接收器,知道再过一会儿,他的意识将从那里传来。啊,我伸出无数触手,越过肉体的屏障,触摸他那即将远去的灵魂。

他渐渐进入了弥留。我等待着,耐心等耐着。我问:可怜的人啊,你在缅怀着什么,在那冰冷的世间?你在诉说着什么,在这绝望的时刻?你听,鸟雀在窗外漠不关心地高声歌唱、纵情求爱。在它们的世界里,你连过客都算不上。你看,送行者只有我们三个,将那通往尘世的最后一扇门,为你永久关上。可怜的人啊,你安睡吧。你听树梢悠长的风声,会不会想到纯真的童年时代,妈妈在床头唱起的歌谣?但是可怜的人啊,请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我希望留下你多变的意识,与我相伴,直到天长地久。

我的爸爸、妈妈也守在一旁。“觉得像不像‘换魂’巫术?”爸爸轻声问。妈妈笑了,但我能从她的嘴角看出期待与疑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男人开始剥离的面容,我看到濒死的慌张与绝望。他那倔强的、不肯闭合的双唇,就像一句来不及吟诵的诗。他的手,虬爪一般狰狞——它曾经紧紧握住什么,可是希冀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有他那琴弦一般绷紧的双腿,写下困兽犹斗的挣扎。

然而他不言不语,就像我身后墓地里的碑文,空空如也。只有一波接一波杂乱无章的脉冲掠过我的身体,闯入永恒的虚无。

8

那天以后,妈妈陪伴着我,一遍又一遍检查、演算,仿佛我得了重病,她就是我生命赖以延续的医生。多少个白露为霜的早晨、耿耿星河的夜晚从头顶滑过,爸爸每天都来看她,偶尔是鼓励,常常是劝说。

“不,我们没有失败。”妈妈告诉他,“我们接收到濒死者的信号,但短时处理的信息量远远超乎想象——就像用木桶收纳云中落下的雨。狄安,我们的方法是对的,但需要更大的计算系统,我们需要改造这台量子计算机!”

爸爸紧绷着脸。我知道他不会认同,但我也知道,他永远不会违拗妈妈。

他成功地从自由联盟拉到了些许支持。“辛亏一些人开始对图书馆感兴趣了。”他对妈妈说,“尽管出于不同目的——他们觉得你的事业,可以为新世界打造一页光明的开篇。”

成长令我兴奋,我能感到身体日复一日变得结实、灵敏。我能在更短时间内捕捉瞬息万变的光影,在更广阔的世界里编织它们的明暗。爸爸、妈妈不再是我的全部,我就像沉入深海的蓝鲸,贪婪地张开嘴,吸纳充斥四方的营养。我如饥似渴地阅读,整理从世界各地搜集的书,它们庞杂而相互矛盾,仿佛散落一地的积木。而我就是游戏的孩子,用它们搭建出一个又一个大相径庭的世界。

“看,这就是我要的,活的图书馆。”妈妈欣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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