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我抵紧手枪,“不可能这么快!”
“谁知道呢?现在不仅仅是吴淞市,就连京都、新约克、勃兰登堡都被大革命占领了。”她笑了两下,“谢谢你,儒尔当元帅,革命不会忘记你。”
我愣住了,是我!在那天晚上我一定被种植了什么东西,就在我切换警用模式那刻被启动。它经我的手从政府网络传播到世界各地,我是罪人,我难辞其咎!我,我……我居然成了他们的同党!
“你就不是当警察的料!”
我抬起半垂的手枪,它在空中轻微地抖动着,“不,你被捕了!我还能挽回这一切。”我不是个好警察,我不是。
“傻瓜。”她的脸突然柔和起来,语调仿佛是一个恋人。她在面板上点了点,《vivalavida》的前奏我再熟悉不过,手枪从我手中坠落,她在我耳边轻声细语着,“再见,陈轻爵。”她吻了吻我的脸颊,“我爱你。”
心锚,她把一切都算计进去了。
“你就不是当警察的料!”母亲揪住我的耳朵,破口大骂着我的梦想。
我指着沈越和蒲有智的鼻头,恶狠狠地说道,“记住了,一个刑警的基本准则,冷静!克制!客观!公正!”
王局边敲桌面边说着,“你从警校学习开始就比罗一鸣优秀得多,这事就到此为止。记住刑警基本准则,冷静!克制!客观!公正!别意气用事。”
“愣头青!你追B目标!记住冷静!克……”绿岛广场在雨夜中火光冲天。
“沈越!记住冷静!克制!客……”沈越的头颅在话音中骤然爆炸。
“陈轻爵!别去送死!”老罗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看着我!别情绪失控!别情绪失控!冷静!克制……”
“你也快疯了,小陈……”他咧开嘴笑了,“面具会逼疯你的。”
漆黑无光的走廊,忽明忽暗的路灯,泥泞不堪的路面。天空中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照亮摇摇欲坠的高楼大厦,我透过锈蚀的铁栏杆往外面望去,但是那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我那把手枪和大股大股灌进来的冰凉雨水。
外面是我曾经巡查的街道,近在咫尺、又不可触摸。我等待雨水淹没整个监牢,将我彻底吞没。冰冷、只有冰冷,它已经吃掉我的下身,正一寸寸往上面挪动着。死亡、只有死亡,它已经遮盖我的面门,一点点让我堕入无尽深渊。
“我爱你,Nobady。”尚不趣的声音在风雨飘摇中异常清晰,“我爱你,陈轻爵。”声音空灵,好似从天边传来。
我想起她的棕褐色长发,清澈明亮的眸子。我拥抱着她滚落在清凉夏被之上,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洒落,透过她头发之间的孔洞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我爱你,尚不趣。”我闭上眼,说着。
我被丢进冰凉刺骨的水中,重新回到阴暗的牢狱,雨水离屋顶只有五六厘米。我抓握着生锈的铁栏杆,通过一块小小的窗口看外面的世界,想听到她的声音。
但我只听见一声,“救我!陈轻爵!”
双手拼命地掰着牢笼,直到它们都被摩擦得血肉模糊。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扯着它,双脚踩住滑溜溜的墙壁,骨头发出嘎嘎声响。
“救我!陈轻爵!”砰的一声,铁栏杆被我拽下。我从狭窄的窗口钻出,用血淋淋的手抓握着腌臜的污泥,一点点地挪了出来。我抓起手枪寻找,可我看不见她,我只能听见不间断的呼叫声,还有一阵拖拽声响。
我在风雨交加里拼命奔跑,直到一个人影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抓着被捆绑成一团的尚不趣,在昏暗的街头缓缓地走着。
“站住!”我拔出手枪,对准他的背心。
他停下脚步,在灯光下他抬起头,络腮胡长满的面颊、凹陷进去的眼眶、凌乱不整的发梢,还有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快要看不清的血水。他转头过来,手中的枪顶着尚不趣的额头,他的脸既是陆振兴、亦是罗一鸣。
“她害了你。”男人缓缓地说着,“她害了你。”
他是罪犯!他是罪犯!这话在我脑海里不断闪回。他嫉妒我这些年的功劳!他嫉妒我这些年的功劳!他不能调离了!我还能!
我扣动扳机,男人轰的一声倒进泥沼般的地面。他还没死,颤巍巍地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击中我的左臂,将它整个削掉。直到我打空手枪里的所有能量后,他终于瘫软下来,只有嘴唇在蠕动着。
“老……陈,冷静、克……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是……警察。”
他死了。
在我眼中,尚不趣在安全出口那站起,脚边躺着罗一鸣的尸体,周围都是嗡嗡叫唤的中央电脑。空气很冷,我也很冷。左手臂的断面涌出大股腥臭鲜血,流干了我身体里的所有力量,眼皮上下撞击着,眼前一片朦胧。
只有视网膜上抖动的字样,“您是否自愿启动阿尔贝·沃茨计划,此计划将彻底封闭您的自我意识,成为一个真相的观测者、科学的保卫者、理性的执行者。”
我选择了确定,耳边响起了奔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