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一个急弯,河道变窄,水流变得湍急,轰鸣声震耳欲聋。岸边道路也被一块巨大的崩落岩石挡住大半,只留下一条极其狭窄、紧贴水面的缝隙可以通过。
“快过去!”云青将阿洙往缝隙里一推。阿洙侧身挤入,湿冷的岩石贴着后背,脚下是翻涌的河水。她刚穿过缝隙,回头一看,只见云青却被两个追得最近的黑衣人缠住了。剑光闪烁,金石交鸣,在幽蓝的荧光和跳跃的火把光下显得惊心动魄。
又有黑衣人逼近缝隙,试图钻过来抓阿洙。
阿洙心急如焚,目光扫过湍急的河水,又看看苦战的云青。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她想起自己血脉中的秘密,那是她一直小心隐藏、连养父家都不完全知晓的能力。
她将双手猛地浸入冰冷的河水中,闭上眼睛,强行压下恐惧和杂念,集中精神去感受水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血液里流淌的那种古老的共鸣。
起初只有刺骨的寒冷和奔流的蛮力。但很快,某种微弱的、仿佛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河水在她感知中变得不同,不再是完全无序的涌动,她能“触摸”到水流的纹理、速度,甚至……某种模糊的“意志”。
一个黑衣人已经挤过缝隙大半,狞笑着伸手抓来。
阿洙倏地睁开眼,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近乎水色的幽光。她将心中那股强烈的“推开”意念,顺着与河水的感应,狠狠释放!
“轰——!”
她面前的河水并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猛地向上卷起一道低矮却凝实的水墙,带着沛然莫御的推力,狠狠撞在那黑衣人胸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拍得倒飞回去,又撞翻了后面两人,狭窄通道顿时被堵住。
而对岸正与云青缠斗的两人,脚下的河水也毫无征兆地变得异常湍急滑腻,一人站立不稳,被云青抓住破绽,一剑逼退,险些跌入河中。
云青抽身急退,闪身挤过缝隙。他一眼便看到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阿洙。
他一把揽住阿洙的腰,将她带离水边,靠在一块干燥的岩石后。
阿洙脱力地靠在他身上,浑身颤抖,几乎站不住。强行调动那微弱而不稳的力量,对她的消耗巨大。
“你……”云青看着她,,迅速观察地形。前方河道再次开阔,岸边有个被水流冲刷出的凹陷岩洞。
“那边,先进去躲一下。”他半扶半抱地将阿洙带进岩洞。洞里有些干燥的苔藓和浮木,勉强能隔绝地面的寒气。
对岸传来灰衣首领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重新组织人手的声音,但一时半会儿似乎难以越过那段湍急狭窄的河道。
暂时安全了。
云青让阿洙靠坐在最里面,自己守在洞口附近警戒。洞内很暗,只有河水微弱的反光和远处追兵火把晃动的光影。
寂静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河水轰鸣。
“谢谢。”她哑声道。
云青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注意到她裹着湿衣瑟瑟发抖,犹豫了一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失礼了。”他低声道,然后侧身在她旁边坐下,手臂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为她挡住洞口灌入的冷风。“这样……暖和些。追兵暂时过不来,你睡一会儿,恢复体力。我守着。”
阿洙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挣脱,但那温暖的怀抱和坚实的手臂,在经历了漫长寒冷、恐惧与奔逃后,实在太过诱惑。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瓦解了她的力气和防备。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最终,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窝处,闭上了眼睛。
云青感觉到她的顺从,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仍紧握着剑柄,目光警惕着洞外。怀中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而脆弱,却又在绝境中爆发出那样惊人的力量。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对她能力的知晓,源于更早的调查,而这非但没有让他疏远,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她背负的重担和危险。京城中,对“水魄”和所谓“水裔”感兴趣的人,绝不止桑梓庄这一处。二皇子近来与南洋术士过从甚密,其野心昭然若揭,若是知道阿洙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眼神更冷。他必须尽快带她离开这里,查明一切,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尽管这羽翼,或许也带着她族人的血痕。
幽蓝的荧光在河面荡漾,映着相拥的剪影。地下河轰鸣不止,追兵的火把在远处晃动。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暗溶洞中,一个秘密被平静地接纳,两颗心的距离,在生死相依的暖意里,悄然拉近。
信任的幼苗,穿透了血仇的冻土和猜忌的碎石,在寒夜危崖边,颤巍巍地探出了第一片嫩叶。尽管前路仍是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一点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