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果也受到了惩罚—用藤条鞭打五十次,口粮也被强行减半。
“可是他没有犯错啊。”不少人为他鸣不平,“紫兰山的义务是给部落生养猎手,飞果的责任是狩猎—他一直在狩猎啊。”
“这是为了警戒部落里的年轻人,不要再**负有责任的女子。”南木如是说。
“有时间应该再和蓝鸟谈谈。”落雨松想到这段往事,就不禁为蓝鸟担心。蓝鸟毕竟年轻,沉浸在单纯的肉体快感中,体会不到其中蕴含的责任与危险。如今,落雨松已然明白,走婚成为禁忌,除去避免罪行这一层考虑,还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
“你会见的姑娘在风口族,对吧?”落雨松有一次劝他,“你到处说,人人都知道。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族内想必也有和风口族猎手会面的姑娘。如果经由她们的嘴,让风口族知道了你的‘好日子’,想想会发生什么吧!”
虽然不常见,但老人们确实提起过,有猎手在走婚的时候被那个部落的男子伏击,抓做俘虏,最终成为大祭神的牺牲。
“这就是情欲的危害!”辛朱厉声疾呼,“你们冒着生命危险,飞蛾扑火,却让敌族女子生下优秀的猎手!神让你们降生,是为了给部落带来食物,替族人战斗,而不是满足你们肮脏的情欲!”
以辛朱为代表的科学家总希望能让部落男子禁欲,落雨松觉得这想法不值一哂。鼓励本族女子生育,却阻挠本族男子让敌族女子生育,这削敌壮己的简单道理,偏要扯上什么神啊、责任啊,本身就很可笑。再说,那情欲与危险的奇妙交融,不正是走婚动人心魄的魅力吗?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儿甘于被危险吓倒,而违背内心火烧火燎的欲望?走婚虽然是禁忌,却也因此成为部落男子心中勇气的象征。就像今晚,狩猎英雄落雨松在归来三天后就踏上走婚之路,如果不巧被人撞见,在善意的笑容背后,隐藏的应该是钦佩与羡慕吧。
夜色在林中游走。左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小鼷鹿或者草鼠一类的动物,被脚步惊扰,落荒而逃。现在可没有工夫狩猎,落雨松加快了脚步,一心想要尽早去到乔叶身旁。
与乔叶在一起,已经快两年了吧?起初选中这姑娘,是因为她骨盆狭小,看上去不善生养的样子—事实证明,他的眼力很准。两年来,尽管两人频繁会面,乔叶却一直没有生育。没有生育,就意味着落雨松不必更换会面对象—在上一个姑娘怀孕后,经历漫长而折磨的求偶期,他才最终与乔叶稳定下来。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随着两人会面越来越多,落雨松想到乔叶的时候,已经从单纯的肉体欢愉变为更复杂的东西。如今,他已经无法想象离开乔叶去和其他女子会面,乔叶也是如此—两人甚至约定,有朝一日乔叶怀孕,待生养之后依旧和落雨松回到一起。
“我们不换了。”落雨松对她说。
乔叶报以灿烂的微笑。
快要到了,已经可以看到神山族的茅棚。薄雾渐渐散去,茅棚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中,就像一首唱不完的谣曲。落雨松蹑手蹑脚走到部落右侧,他认得乔叶的茅棚。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他要通过两人约定好的方式告知乔叶,同时绝不能惊动神山族的猎手。
落雨松爬上最近的一棵大树,从兜囊里掏出一粒石子,深吸一口气,右手疾挥,稳稳地将石子抛了出去。
“砰。”石子落在茅棚顶上,分毫不差。
又掏出第二粒石子,落雨松在手上掂了掂,再次抛掷出去,紧接着第三粒—连续三下,一慢两快,这是他与乔叶约定的暗号。
他从树上滑落,矮下身子,躲在草叶后面。现在必须谨慎,万一有敌族猎手注意到他,前来偷袭,他必须赶在敌人靠近之前溜之大吉。
等候中,时间无止无休,漫长得就像大王花的花期。
“咕咕咕。”终于,前方传来鹧鸪的鸣叫,稍停一会儿,又是三声。那是乔叶在按照约定的暗号召唤他现身。
落雨松心头一热,从藏身的地方一跃而起。乔叶就站在林中空地,长而浓密的头发披及腰间,娇小玲珑的身体像一只温顺的母鹿,皮肤在月色映衬下仿佛萦绕着圣洁的光。落雨松不禁看呆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乔叶灵巧地跳**到他身旁,伸手按在他火辣辣的唇边:“嘘,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开始吧……”
雾气完全散去。树冠顶端,繁星一颗一颗连成线、缀成网,清冷星光在芳香的露水上闪烁。两只野兔从洞穴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空地上两具缠绕在一起的身体。树梢上,一只捕猎的灵猫被地下粗重的喘息声惊扰,放过了命悬一线的斑鸠。
落雨松感到漂浮在春天的潮水中。潮水欢快地拍打河岸,溅起朵朵浪花,又娇羞地沉到水底,在源源不断的流逝中放声高歌。他就在这温暖多情的水中游**,畅快地舒展腰身,将用不完的劲力挥洒在逆流而上的搏击中。他就像一条光溜溜的鱼,跃起又落下,在天空、水下,愉快而自在地呼吸。
“哦,乔叶……”他叹息着抱住那滚烫的躯体,紧紧贴在胸前。
乔叶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好像要将他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草叶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拍打两人汗涔涔的腰身。许久没有交谈,他俩平躺着靠在一起,沉醉在徐缓的夜风中。头顶,繁星璀璨。
“真希望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停留……”落雨松不禁想。
“你说,那些星星上面,有没有住人?”还是乔叶先开了口,在落雨松的怀里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