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他们真的抓到了?”坑底那人突然打破沉默。
“什么……哦,你说我?是的,他们抓到了。”落雨松苦涩地回答。
一声悠长叹息:“乔木走运了……”
“你也是神山族的?”落雨松奋力将身体靠向洞壁,利用坑底的坡度一点一点蹭着,希望坐直起来。
“是啊。我叫驷水。”
听声音还很年轻,应该和乔木差不多大。借助微弱的亮光,落雨松奋力打量。虽然看不真切,还是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发现了惫懒与惊慌。
“我叫落雨松。”
“河谷族的落雨松?”
咦?落雨松苦笑,没想到自己名头这么响亮。
驷水来了兴趣:“你怎么会被捉住?听说你……你不是……哎,你怎么上钩的?”
“真的是‘上钩’。”落雨松自嘲,“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哦……”驷水沉默了。
半晌,那边忽然又问:“你知道……他们要把我们怎么样吗?”
落雨松听出声音在颤抖,就像胆战心惊的灵猫走上春天的薄冰。估计自从被选中,这问题一直就在他脑海里盘旋,终于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你们神山族,我不知道。不过,估计差不多吧。在我们那里,首先要‘清洁’三到五天,就是让咱们不吃不喝,排净体内污物。”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溅起满地污泥,有一些还飞进嘴里。啊,不堪回首!
“三到五天,都要饿死了。”驷水呻吟着抱怨。
“后面还有呢。”男人的软弱在落雨松心底引发本能的反感,他干脆说得一板一眼,好似与自己全无干系,“清洁过后,他们会把你拉上去,用水冲刷身体,把你洗得像初生婴儿般光滑。随后你会被扔进蒸腾的水中浸泡,等到皮肤薄得能看到血液在下面奔流,他们就会带你到祭台中央,用柔韧藤条鞭打你,直到血痕遍布全身—这叫‘净化’,是为了将魔鬼从体内赶走。这样,在神的祭坛上,你就成了最最纯净的牺牲……”
天哪,从没细细想过,原来祭祀的过程如此血腥,如此痛苦。他曾经站在远处,听祭台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号……但那时没有其他念头,心中涤**的,唯有对神的敬畏—有罪的肉体在至高至善的神面前无处可逃。神用大能的手,将罪恶从牺牲以及一切生灵身上剥净。
驷水没了动静,难道吓得晕过去了?落雨松停下来。那边却又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然后呢?”
“呀,你还醒着!”落雨松不禁好笑,“然后是放血。据说要把你捆绑到树上,身体悬空,用矛尖在两腋、双肘、腿窝、脚掌,还有什么地方,一一刺破,让鲜血慢慢流淌,一滴一滴,一股一股,直到你咽下最后一口气,或者脚下土壤全部变为黑色。这就是你为自己,还有全族人的罪恶,付出的代价!你,要为一切生灵‘赎罪’。”
“哦……”驷水痛苦地用头撞击洞壁。
“这一步过后,就是献祭了。献祭的过程没人见过,就连大首席科学家都无权窥视……对了,被抛下地牢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那棵巨大的猪笼草?那就是神的道场。在‘清洁’‘净化’‘赎罪’之后,他们会把你—刚刚死去或者奄奄一息的你—丢进去。你将被巨大的盖子死死扣住,陷入永恒的黑暗。在猪笼草的笼底,你或是溺死,或是慢慢溶解。大约十多天后,盖子打开,连一粒骨渣都不会剩下!”
驷水忽然放声大哭,倒把落雨松吓了一跳。
哭声总让人心软。黑暗中,隐约可见驷水低垂着头,肩膀一跳一跳,抖得像寒风中的婴儿。“他还是个孩子啊。”落雨松感慨,“无论身体是否发育成熟。在心智上,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鄙夷渐渐让位于悔恨:不该把这惨淡前景告诉驷水—他懦弱也罢、胆怯也罢,还有几天活路?为什么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给他一丝希望?落雨松越想越不是滋味:其实,自己比他又强到哪儿去?这么喋喋不休地说着,还不是借此维系随时可能坍塌的勇气?
“驷水……”他歉疚地开口。
男孩止住了悲鸣,转为抽抽搭搭的啜泣。
落雨松宽慰道:“其实,我们两个,也不该束手就擒。想想办法,也许……”
“雨……雨松哥。”驷水蓦然爆发了力量,被束缚的身体跳蛙般弹起,狂热地扑倒在他脚下,“你带我上去吧!带我上去!我跟你走……我听你的……我一辈子都听你的!我不想死,我不想做牺牲啊,雨松哥!”
落雨松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