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落雨松催促驷水,“没时间耽误了。”
他的计划是,两人互相用石刃切断腋下和小腿的藤条,这样既可以避免被神山族发现马脚,又可以在时机成熟的时刻用力挣断绳索逃亡。
然而驷水退缩了。
“不行。”他说,“神的手已经把我们牢牢握住……”
“胡说!”落雨松火冒三丈,“是魔鬼引诱你犯了罪,神不过是要你记住这次教训!否则,我怎么会进来,这把石刃你又如何解释?”
“那可能是神的试探……天哪,我该怎么办!”
“好吧,我自己来。”落雨松故意缓和,“过一会儿,我自己逃到外面,好好吃一顿……你就等着当饿死鬼吧!”
“呀,雨松哥,我跟你走……”
两人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相向躺倒,背对着背。落雨松先试着用石刃去割驷水的绳子。石刃磨得很锋利,三五下就能切断一根。
“疼……疼……”
刃尖难以避免地蹭到他的细嫩皮肉。
“忍着点!轻声!”落雨松语带威胁。
换成驷水,也不知道是故意报复,还是手下确实没有准头,连续在落雨松的胳膊上划了好几下。落雨松咬牙忍住,待血止住后俯下身,在坑底的烂泥中蹭了蹭,遮住血痕,以免引起敌人警觉。
接下来是小腿。“这需要一点技术。”落雨松背过身给驷水示范—左手摸索着捏住他腿上的绳子,右手用石刃在每段上都轻挑一下。这样,绳子虽然没有断裂,却已经薄弱得如同枯草。
“上去的时候腿千万不能用力—稍不留神就会迸裂!现在你来给我弄。”
“呀,太难了。”驷水抱怨道,“我肯定学不会……要不然你上半身挣脱开了,自己把腿上的绳子解掉吧。”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落雨松怒道。
驷水吐了吐舌头,依样尝试,结果把不少藤条完全割断。
落雨松连忙喊他住手:“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发现了!”想了想又道,“听我指挥,慢慢来!我说‘割’,你就轻轻地割,我说‘停’,你就必须停下,懂了吗?”天色越来越亮,饶是落雨松一向沉稳,也不禁着急起来,声音中透着严峻,犹如巨石压在驷水身上。驷水被这气场震慑,再不敢插话。
在落雨松的指引下,驷水终于成功将五根藤条割得将断未断,估计再割上七八根,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挣脱了。落雨松心下稍安。然而这时,头顶传来喧闹的说笑声和脚步声—神山族的人来了!
“快,最后一下!”落雨松催促,“能划多少是多少!然后扔到角落去,快!”
驷水哆哆嗦嗦,石刃控制不住,一半藤条、一半皮肉地划了下去。
“嘶……”落雨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腿上立刻鲜血直流。怎么办?仓促间流血无法止住,一定会被看到。如果有人低头检查,就会发现绳结上的手脚。怎么办?
没时间了。落雨松当机立断,身子一挺,重重撞在驷水身上,两人一道滚落泥中。
驷水大骇:“雨松哥……你干什么?”
“叫!”落雨松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随后不顾一切地高呼,“哎呀!啊!啊!救命—”
驷水惊呆了,被落雨松压在身下,脸贴着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
上面的人加紧脚步跑了过来,有人扒在洞口高呼:“怎么回事?”
“快下来……这人饿疯了!”落雨松装作气喘吁吁,“一个劲乱咬……哎呀……已经把我的腿咬烂了!”喊罢,又在坑底夸张地翻腾,故意弄出很大动静。驷水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过来,身体剧烈扭动,假意与他厮打起来。
一根藤条长蛇般甩落,一道身影枭鹰般降临。那是追风,他瘦小的身体在地牢中活动自如,一下来便循声跃起,抬腿重重地踢向正压在落雨松身上的驷水,将他横着踹了出去。驷水疼得头脑昏乱,再无法动弹。
“糟了!”落雨松的眼睛早已适应黑暗,这时惊惧地看到驷水腿上的绳索几乎完全断裂,只有寥寥数根还纠缠在一起。再看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祈祷追风千万不要低头,千万不要……同时暗自绷起臂膀—万一被他看穿,只有奋起一搏了!
好在追风的眼睛还没有适应,仅勉强分辨出两人方位。他见争斗平息,便扯过垂下的藤条,咕哝一句“对不住”,将落雨松悬挂起来,一声招呼,藤条被洞口的人七手八脚扯了上去。
“哇!”出现在上面的时候,落雨松浑身恶臭,几乎让人窒息。拉绳子的几个始料未及,手一松,险些又将他扔回坑底。
“太好了。”落雨松庆幸,“这样就不会有人仔细查看了!”
驷水被拉上来的时候引起巨大轰动。不少族人是看着他长大的,骤然见到这副破落惨状,心下不忍。有女人甚至出声啜泣起来,不过立刻就被左右制止住了。
“这是神的罪人!不可为他哭泣!”
猎手们用石矛将两人拨到旁边的巨大芭蕉叶上。落雨松觉得身下软绵绵的,估计有好几层。蕉叶边缘拴着四根藤条,四位猎手各持一端,拖着两人向祭台走去。
大概因为神山族领地较小,祭台离得很近。也就三四十步的样子,落雨松便看到那株硕大猪笼草在头顶耀武扬威,笼体的花纹在晨光中十分艳丽,好像即将享受美味佳肴一般欣喜若狂。他暗自咬紧牙关:“让我们来试一试,谁更强吧!”
赤土站在祭台上,身披大首席科学家才能穿的华丽装束。他上半身兽皮将两肩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不像普通猎手那样,露出一条胳膊和半边胸膛;下半身是两片长可及地的毛裙,一前一后将双腿覆盖。赤土身边,四位助理科学家的穿着和一般猎手差不太多,只是**的右肩上缀着一串牙饰—也不知是兽牙,还是先前牺牲的牙齿。助理科学家身后,一口巨大石瓮上蒸汽腾腾,估计热水刚刚烧好,以便在集体诵经后,为两人“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