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九章（第3页）

落雨松和驷水被拖到祭台脚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一大股冷水劈头盖脸淋了个透。驷水呛得直咳嗽，泥浆从嘴里喷出，混着身下污水一道流走。

族人早已聚集在祭台旁边。赤土抬起手，下面骤然安静。落雨松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擎着一根光滑油亮的藤条。他想起辛朱似乎也有这样一根，号称“神赐”，只在祭祀的时候拿出来使用。

神杖悬在半空，停顿片刻，又向下压落。众人就像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在头顶，一齐单膝跪倒在地。

“世界虚空，极细如丝。”

赤土高声领诵。族人立刻跟读，声音拖长就像无尽的流水。低沉声音让原本光明一片的清晨有了肃杀意味，竟渐渐阴云密布，飘起细弱的雨滴来。

“十重大千，四重世界。”

“神乃世界之光，可聚可散。”

“神乃时间之祖，无快无慢。”

“神乃无处不在，动**无休。”

“神的灵行于狭缝之中，经万千窄门而无阻。”

“神不可见，见则归一。”

“……”

“好奇怪。”落雨松暗道，虽然科学家的穿着、诵经的程序截然不同，但经文与河谷族竟然如此相像。除去一些顺序颠倒和增删，几乎一模一样。

领诵之后是齐诵。赤土的声音洪亮如同春雷，即便被众人盖住，也总能在不经意中冒出头来。

“神沉睡之日，你等务须默念。”

“神醒来那日，天地必将倾覆。”

“信神的人有福了，因为神必将十倍报于他。”

“敬神的人有福了，因为神必将免他的罪。”

“神的灵行于万物，你等须敬畏万物。”

“不敬万物的人有难了，因为神必重重责罚于他……”

众人沉思诵祷，匍匐于神的脚下。雨渐渐大了起来，仿佛神有感于人世虔诚，用温润大手拂过众生。落雨松向驷水轻轻点了点头，暗暗用力将两臂、两腿的藤条撑断。往日，他私下总嫌诵经时间太漫长，今天却觉得如此短暂。神山族的经文何时结束？他后悔没有早向驷水询问，现在只能竭尽全力，加快速度。结果动作大了些，旁边一位猎手被响声惊扰，睁眼观看。

“嘿！你干什么！”

落雨松奋然抽出两臂，发狂般撕扯腿上最后几根。其他族人被猎手的高呼惊动，纷纷抬眼。时机稍纵即逝，落雨松像兔子般一跃而起，向一位反应较慢的猎手扑去。那人还没有从对神的敬畏中清醒过来，便被夺走了腰间石刃。

“你须默念神的名字……呀，怎么回事？！”

“跑！”落雨松身体急退如风，对着驷水大喊。

“雨松哥……”驷水可怜巴巴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惊慌与无助。这孩子，根本没有力气挣脱剩下的藤条！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落雨松的眼神四面扫过。他看到赤土已经从出神状态中恢复，正惊诧万分地伸手向他指来。近处十几位猎手半跪半起，蓄势待发。然而有几位转身太猛，被自己的腿绊住，扑倒在旁人身上。远处还有不少族人双目紧闭，尚不知这边变故突发。最后，一步之遥，驷水眼中充斥绝望的泪水，孩子气的鼻翼微微颤抖，无助得就像夏日里的一块冰。

落雨松感到身不由己，竟然无法迈步向远处奔逃！

“废物！”他骂着纵跃回来，将驷水扛在肩头。

就这片刻耽搁，已经有七八位猎手站立起来，训练有素地左右四散，将近旁的出路守得严严实实，随后一齐向他发动进攻。

落雨松原本就没打算往那边跑。他恶狠狠盯着祭台上张牙舞爪的猪笼草，一步跨上。赤土正大呼小叫，骤然见落雨松近在咫尺，惊得退后一步—别看他身材魁梧，但毕竟不是猎手，变故当前，根本无力还击。四位助理科学家也手足无措，眼睁睁看他一把扯住赤土的皮毛，顺势一甩，抛在猪笼草下。落雨松早已通盘想好，没有片刻迟疑，趁神山族猎手近身之前高高跃起，挥舞石刃向猪笼草的笼蔓砍去！

猪笼草虽大，连接笼身的藤蔓却极其细弱。危急中迸发出的巨力沉聚手腕—成与不成，就在俯仰之间！

“咔！”笼蔓应声折断，落雨松后背一靠，教笼身向另一侧倾斜。成功了！他仿佛听见头顶大而无当的身躯发出一声痛苦呻吟，随即轰然倒下，向赤土压了过去。

“啊！”奔袭上来的猎手吓坏了，忙放过敌人，纷纷向猪笼草抢去。

“神啊！神啊！”驷水也被这亵渎神明的行径惊呆了，下意识缩起身子。

机会来了。落雨松将驷水在肩上扛稳，趁众人忙于救“神”的瞬间向祭台另一端奔去。

“追啊！”身后一声喝令。原来是追风反应过来，向身边猎手呼唤。五六位猎手被他叫醒，一道“呀呀”叫着，向两侧包抄。

没有地方跑了。前面、左右，三个方向都有人拦住去路，在雨雾中就像宿命的守卫者。落雨松寡不敌众，手无寸兵，肩头还扛着个累赘。除非……他转向身后。部落远在身后，异常浓密的大树仿佛一道围墙，将人的脚步划定在外。落雨松精神一振，向后便逃。

“那边是神山啊！神山不能进啊！”驷水在他背上声嘶力竭地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