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文明?”张有怀退后一步。虽然从奥苏坐在地上的样子能够判断出那庞大身躯,但真正站立起来依旧咄咄逼人。
“应该是这个词!”奥苏示意他放松,“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家叫……”他用母语说出“鱼尾座α第四行星”,“不在这里。在你们这颗星星的南边,用眼睛是看不到的……”
张有怀身后,另一位科学家开口请他将母星的位置说明白些。奥苏试着解释,比比画画、结结巴巴,换了好几组坐标系。
“听起来像是天燕座。”那人终于对张有怀说,“距离地球一千万光年。”
“哇哦!”惊叹声四起,像在池水中投下一把石块。
越来越多科学家走了出来。先到者向错愕的后来者小声解释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奥苏数了数,一共二十六人。张有怀暂时离开奥苏,大声问:“安底特在吗?”
“这里。”后面正在清点人数的瘦高个儿应声作答。
“这次谁没有醒来?”
安底特说了三个名字。张有怀点点头,一脸凝重。
“每次都会有人无法醒来?”奥苏十分震惊。看来对这颗叫作“地球”的行星来说,文明才刚刚起步。
“是的。”张有怀身后,一位身材娇小的科学家回答。从信息素判断,奥苏知道那是另一性别的地球人,不禁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外星人的目光没有对女科学家造成困扰,又或许她正沉浸在失去同伴的哀伤中。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嗓音沙哑地解释:“在‘沉睡计划’之前,我们从来没有尝试将人冷冻超过两百年……理论上,只要保持稳定的电力供应,冷冻一千五百年是不成问题的。可是,第一次设定为一千五百年,我们就损失了十位优秀的科学家……”她说不下去了。
“还是我来说吧,艾琳。”张有怀伸出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细腻如同晨雾的信息素裹挟在两人身边,奥苏猜测他俩一定是情侣。
“后来经过廷安的改造,我们成功将设备稳定期延长至两千年。”他平静地继续,“但是所谓‘稳定期’,也只是相对概念……廷安自己,就没有从第三次冷冻中醒来……现在每次沉睡,都会有三到五位科学家遇难—算起来,总共已经有七成同伴无谓地死去了……”他环顾四周,语带沧桑。
“可能,这就是宿命。”安底特叹息着摇头。
“对不起,我有两个必须要问的问题。”奥苏打破忽然聚集起来的阴云,“从最初设定冷冻到现在,一共……”
“三万年了。”
“好,三万年—靠什么维持电力?”
“你知道外面是哪儿?”
“神山。”
“正是!神山就是强大的电场,只要合理利用,适当储备,生物电足以维系设备运转。”
奥苏恍然大悟。难怪直到最后的唤醒阶段,舱内一直黑压压无比憋闷—那是为了节省来之不易的生物电!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也管自己叫‘科学家’。但是这个人—落雨松—还有门外的驷水,他们也提到科学家……似乎和你们完全不一样呢。”
“说到这里,我也有问题。”张有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人和你一道进来,他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关系?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状况?”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强烈的期待的信息仿佛正午热浪,翻腾着阵阵涌来。奥苏吃了一惊:看来这才是众人关注的核心!先前忙于对付自己,科学家们无暇顾及,然而问题一旦抛射出来,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人带回了现实。
奥苏掐头去尾,简要将神山中的遭遇讲述一番,最后说:“我不明白你的问题,也没有见过更多族人,但是有一点非常清楚:他们和你们完全不同。你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状况—就我所见,外面树多人少,连动物都不常见。对于这一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一片寂静。好几位科学家苦笑着摇头,好像在说:“果然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