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松淡淡点了点头:“外面听起来好多人,是你安排的吧?”
“不错。”追风挺起胸膛,“外面是神山族的大部分猎手,你以为他们全都出去狩猎了吧?其实狩猎去的,只有你们河谷族的猎手。”
“两个部落已经合并,不分彼此。”
“可是人心还没有合并—他们就是明证。”追风向外面指去。
落雨松无言以对。作为首领,竟没有察觉族人的反常,这不能不算严重失职。他记得刚刚合并两个部落的时候,南木曾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当一名好首领,和当一名好猎手,是不一样的。”现在想来真是肺腑之言。落雨松扪心自问,自从身负重担一直兢兢业业,在涉及两个部落的事情上从没有过偏私。可是,为什么依旧无法服众?为什么追风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就能重新拉起大旗与自己抗衡?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他人呢?”
“刚才被我们阻在会场外面,现在已经聚拢过来。”追风不紧不慢,“我的人已经告诉他们,你准备当众宣布一件‘重要的事’。快点出去吧,你别无选择—我们也希望在猎手回来之前把事情办好。”比起安底特,追风可要实在多了。
落雨松向安底特望去。后者正得意地笑着,示意另一位叛变的科学家用枪口对准张有怀,他则掉转目标,将那致命武器锁定在自己身上。两把枪—想逃也逃不掉了。
“他们—都是你的同伙?”张有怀指着剩下的七八位科学家问。
“不错。”
“难怪前天你说:参会人员由你确定。”
“你身体不佳,我这也是为你分忧。”
安底特的无耻令张有怀震惊,正要发作,落雨松却伸手止住他。
“不必跟他废话了。”他说,“我出去就是。”
安底特与追风对望一眼,面露喜色。追风先行出去,在外面镇守。安底特则转向落雨松身后,用枪口示意他出去。
“阳光可真好啊。”出门的一刻,落雨松想。外面是两层手持兵刃的神山族少壮猎手。不少人见他出来,都羞愧地把头扭向一边。猎手外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是河谷族和神山族的妇女、儿童还有老人了。首领出现,在人群中引发一阵不安的议论。人们已经知道这边“出了大事”,但不清楚到底怎样。
乔叶呢?落雨松在人群中搜索。没有看到。会不会遇到危险?按理说,猎手不会对一个女人费心,但毕竟她和自己的关系尽人皆知,难保追风他们格外上心。
容不得细想。身后众人陆续走了出来—先是安底特,随后是撒该、南木和两个部落的代表,最后是张有怀、艾琳还有叛变的科学家们。安底特从茅棚中钻出来,第一时间站到人群面前,趾高气扬,似乎已经坐上了族长兼大首席科学家的宝座。
“族人们,”他张开双臂,纵声高呼,“静一静!我是从神山中来的科学家安底特。可能很多人还不认识我吧—没关系,今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先让我们听听你们的‘首领’落雨松,要对你们说些什么吧!我保证……”
话音戛然而止。落雨松感到余光里划过一道白光—石箭!他立刻转头看去。安底特却消失了—不对,是向后飞了出去!一切都太快了。血花瞬时迸射,落雨松看到他嘴角的笑容都来不及收起,便重重跌落在地,喜气洋洋的表情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奇妙地叠加在同一张脸上,接着便开始垂死抽搐。石箭插在喉咙之上,颤抖不已。
乔叶!落雨松向石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他想起来了:乔叶曾经提过自己“在苦练狩猎”,因为弟弟实在太不争气,乔叶希望多少能替他承担一部分责任,以免有一天被赤土盯上,选作牺牲……这份努力没有收获预期的成效,却意外地给落雨松帮了大忙。
“辛朱!赤土!”落雨松动念极快,立时高喊。这两人一定就在附近,必须把他们捉住……
“不用叫了!”一声断喝,落雨松听到身后传来石刃劈空的声音。
是追风!变故太快,落雨松几乎已经把他忘了。追风身手敏捷,距离又近,落雨松再想躲避已然不及,只能从风声判断敌人的方向,奋力朝旁边跃起。
“啊!”追风大叫,将石刃插入落雨松的肩头!鲜血立刻喷射而出,落雨松滚倒在地。
乔叶一声惊呼,弯弓搭箭想来救助。没机会了,神山族训练有素的几位猎手已然怒吼着向她扑去。乔叶转头就跑,然而怎么跑得过!落雨松倒在地下,透过模糊的眼睑,望见乔叶那纤瘦背影被四位凶神恶煞的猎手撵上、扑倒,看不见了……
全完了。追风就在头顶,举起石刃正准备再次劈落。神山族的猎手将“圣殿科学家”团团围住,步步紧逼。蓝鸟他们外出狩猎,一时又无法赶回。落雨松不甘心地闭上了眼—命运啊,有时真的让人无可奈何!
这时,就像久远往事重现一般,天上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落雨松想睁眼观望,却被刺得再次紧紧闭上。“天上的眼!”他明白过来,过往经历从记忆深处火焰般升腾。时机转瞬即逝,他一跃而起,奋力用头撞向呆呆发愣的追风!追风措手不及,被撞得双脚离地,直直向后飞起,石刃拿捏不住,落到一旁。
落雨松右臂无法用力,但左臂还在。他猱身而上,一把捡起敌人的武器,踉跄着向追风冲去!
“别打了!”艾琳在一旁高喊。
天上的亮光已经转移方向,震耳欲聋的声响也渐渐消散,似乎急着赶去什么地方。
“他们……他们是不是去神山的!”艾琳急切地问张有怀。
“是!”张有怀脸白如纸,望着飞船前进的方向,喃喃自语,“不对啊!日子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