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是勇猛精进之时,一心报国,无所畏惧。
“那是一个晚上。”孟鱼低声说。
孟鱼夜里有散夜路的习惯,越国人家园不少毗邻海泽,入夜时往往能够捕获一些水生猎物。
刚抵达咸阳城的孟鱼对这里保持着谨慎的敌意。一度强大的越国早就分裂,不少越人背井离乡,有的北上有的南下,还有的找了隐蔽地点躲了起来。而孟鱼不同,他从小读诗书,心中有抱负,只是一直没有报效家国的机会,随着年纪日益增长,他的好胜与出仕之心也渐渐消散,对于万事万物都变得平和起来。此次不远万里赶赴咸阳城正是他想真正认识一下秦人的强大,到底他们是用什么方法征服了中原诸国。
正当他在四处打量秦国建筑风格时,他冷不防听到有人说“起风,起风”。
作为旅者,他对黑话极度敏锐,一路过来,很多次都是靠着自己的机敏躲过了盗贼和歹人。
于是他立刻躲在了一个墙角,他本就矮小瘦弱,在夜里更是不易被发现。
只听有人继续喊,起风起风。
他听到几声模糊呼喊,声音稚嫩细小,顺着声音他一路偷摸过去,看到一个推独轮木车的商贩。车上都是巨大酒坛,并排在一起,总计六个,用绳子给纵横捆住。孟鱼看到其中有个酒坛在微微颤抖,推车人将车子靠在路边,把绳子紧了紧,这次不再晃**。
孟鱼怀疑是自己多想,摇摇头正要离开,地面一物让他再次打起精神来。
今年咸阳城下起鹅毛大雪,因而一入夜街上就被铺起了雪层,混合石子泥土,变成灰扑扑的奇特路面。木板车过去的车辙印极深,两道深深嵌入雪中的痕迹让孟鱼再次生疑。
若是酒贩,此时想必已经卖掉了不少酒,是将酒坛送回店里或者郊外作坊之中。可如此之深的车辙印却说明里头的酒还很满。如今是冬日,秦人爱酒,好不容易熬过了禁酒令,现正是借酒驱寒的好时节,咸阳城显贵不少,酒的销量更是不错。无论如何,此时推着沉重酒坛子车的人都极为反常。
他跟着车辙一路往前,发现车停在城南的一处小巷子,城南居住的不少都是官宦之家。
周遭无人,那人对着一人说,风停,风停。
孟鱼大着胆子往里看,里头只有一人。
那人又说,今日获得两坛新酒,大人请验过。
此时孟鱼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那是一个女人。
还不错,收好罢。
孟鱼看得一清二楚,在男子身旁根本无人,他竟然是和空无一人的巷子在说话。男子等到有另一个人来拖车时就离去,双方没有任何交谈,仿佛陌路人。等两人都离开之后,孟鱼进去左右摸索了一番,既没有发现暗格也没有看到有躲藏的地方。两旁的墙极高,根本无人能够站在墙上而不被发现。要透过墙壁发声更是不可能,因那女人声音极为细小,该男子只是随意站在巷子里,并未靠墙。
孟鱼不敢再跟,迅速折返。
回来路上他不断回想整个过程,惊出一身冷汗。
那酒坛子里分明是两个孩童,或许是被塞住嘴巴或者是用某种烈酒麻痹,然后装入酒坛子趁着夜色运走。黑话如此清楚,说明对方对此早就是熟手,那个鬼魂一般目不可视的女人更是让孟鱼心中忌惮不已。原本他以为这事自己会在心里埋藏一辈子,可在茶馆里听到有人说起邻居的孩子不见,两个闲汉胡乱吹嘘,他就忍不住想说出事实。
这才导致了今天。
听了他的陈述,赵州不由狐疑:“看不见的女人?是否是那人利用了某种手段,让孟老你误以为是……”
“以为我是老糊涂了吗?那处巷子你去过就明白了,绝无地方可以躲人。”孟老用袖子擦了擦嘴,笑了笑,“军爷,我看你知礼节、有胆识,才愿意告诉你老头子的所见。老头子反正已经决定,最迟明日就会离开咸阳城。这里暗流汹涌,老头子还想再活几年……”
说罢,孟鱼拱拱手,也不再理睬赵州。